論他既一身死了,便有些冤債,也可算做償了。
誰知這冤債不是糊塗償得的,有一分定要還他一分;生前不能償,死後也要償的;一自一身不能償,子孫也要償的;今生不能償,後世也要償的;萬萬不爽,所以叫做“三世報”。
但償在眼前,人便知道他從前的過惡,便歡喜道:“這是現世報了!”若報到死後,或是子孫、或是後世,人便有知有不知;就知道些影響的大意,也不知天理之報應一一如此之巧妙。
故書窗閑暇,聊将這南宮吉死後與子孫後世昭報之事,細細拈出,請世人三餐飯罷時一着眼,五夜夢回裡一思量,也可見積善降祥,積不善降殃,天理之昭然有如此,稍于人事之邪心收一收,庶不負一番立言之意。
正是一婬一亂人心糾不住,奸邪王法也難查;惟存天理昭明報,點滴毫厘不許差。
話說這南宮吉,平生所為不端之事非一,一時也不能細述,蓋其大意,前已表過。
但想他做了一世的闾閻奸惡,逞了半生的市井強梁;苦掙的家财,不減泰山北鬥,蓋造的房屋,何殊天室仙宮;坐擁着大妻小妾,呼使着百婢千奴。
誰知樂極悲生,泰消否至,一旦貪一婬一死去,過不得一二年,奸騙來的婢妾,早又被别人奸騙了去;附和他的一班損友,早又去附和他人;家人小厮逃者逃,盜者盜,十人中存不得一個;生意買賣,原不是将本求利川流不息之計,故夥計生心,漸漸不能如前,再過些時,消的消,折的折,竟一文也沒得進門。
忙檢點家中的時勢,有如秋葉之落,又有如一春一雪之消,不是動人嘲笑,就是惹人談論。
還虧得他這個正室楚雲娘,是個有志氣能貞守的一婦一人,又生了一個遺腹子叫做慧哥,替他撐持門戶。
此時家人隻有一個泰定兒不改常,守着不去,使一女一隻有細珠,已配與泰定做媳一婦一,有些仗義,跟随度日,其餘盡皆星散,不知去向。
到了徽宗二十年間,又不幸遇着金兵入寇,把汴京圍了,擄掠金銀子一女一無算。
此時山東、河北地方,傳聞得俱被金兵破了。
過不多兩日,又聞得濟南府也破了。
衆人都議說:“武城去臨清不遠,況一向富庶有名,怎能保得金兵不來屠戮?”此時金兵尚不知在何處,早有無數地方土賊,乘着人心慌亂,東西放火,假招搖說是金兵來了,四下裡唬吓人家。
那些膽小的,早逃的逃,躲的躲,紛紛不絕。
泰定兒打探得知,隻得報與楚雲娘知道。
楚雲娘聽了,直驚得癡呆,連話都說不出。
欲待随衆逃避,偌大的房室家計,卻叫誰人看管?欲要守定不逃,又恐怕倉促中被金兵掠去,豈不出醜?“我便拚着一死盡節!”
又想:“這三四歲的兒子,一旦也遭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