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浮漚聚散豈為期,零亂花魂風雨吹。
繡枕馀香一春一楚影,檀槽流韻斷腸詞。
難将白雪留蘇小,誰借黃金鑄牧之?
我亦多一情一題恨譜,傾城何必恨蛾眉。
話說楚雲娘在普福寺躲兵,幸得平安躲過,隻見泰安來找着了,大家歡歡喜喜,便算計還家。
仍叫細珠抱着四歲慧哥進城來。
到得城中一看,好不驚恐,隻見:城門燒毀,垛口推平。
一堆堆白骨露屍骸,幾處處朱門成瓦礫。
三街六巷,不見親戚故舊往來;十室九空,那有雞犬人煙燈火。
庭堂倒,圍屏何在?寝房燒,床榻無存。
後園花下見人頭,廚屋竈前堆馬糞。
楚雲娘一路走來,四下觀看,見人家房屋東坍西毀,道傍死屍半掩半露,甚是傷心。
到了一自一家門首,全不認得——大門燒了,直至廳前,廈檐塌了,剩下些破椅折桌,俱是燒去半截。
走到儀門裡,上房門外,雖沒燒壞,門窗已盡行拆去;廚房前馬糞滿地。
雲娘又驚又恸,正待放聲大哭,卻好作怪,隻見一個老媽媽從他五娘紅繡鞋院子裡走出來,蓬頭垢面,身上又無布裙,倒把雲娘唬了一跳,忙問道:“你是誰?”那老媽媽也不答應是誰,先嗚嗚的哭了起來。
雲娘上前細看,才認的是銀紐絲的舊人老馬。
他一向知南宮吉家富,雖說遭變,未免還有些遺存,故日日來搜尋,不想今日雲娘回家。
老馬因叫道:“我的奶奶,你那裡躲來?叫我尋了好幾日,那裡沒尋到!”又看着慧哥道:“這還是過世老爹的積德。
人家好兒好一女一,也不知拆散了多少,恁娘兒們這樣團圓來家,也是你老人家一生行好,沒傷了天理。
”說着,就去細珠懷裡接過慧哥來抱。
那慧哥饑了半日,哭着要飯吃。
一時鍋竈俱無,那裡讨米去。
老馬去腰裡取出一個火燒????來遞與慧哥,才不哭了。
因對雲娘說道:“這還是兵來時我帶的幹糧,沒吃了——這幾日都在人家宅子裡尋剩下的飯吃,才剩了這一個。
”
一面說着話,雲娘走的乏了,就叫老馬同在破屋石台基上坐下,問說人家誰亡誰存的信,好不可憐。
老馬又說:“我在養濟院裡,親眼見楚大舅被兵殺了。
”雲娘聽知,又哭了一常老馬又說:“還虧大營催的緊,隻在城中住紮得三日營,沒大搜尋。
這些燒毀的,都是兵去了,城裡土賊放的火,好搶财物。
後來又聽得金兵說,破了東京,還要回來在臨清住紮,恐咱這裡也還躲不過。
”隻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