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過的财帛,知道人心怎麼樣?就領出小一半來也罷,沒的張揚的人知道,甚麼金子銀子,倒還惹出事來。
”
一言未盡,隻見二門口一個人探探頭又出去了。
泰定出來問他,那人忙取出一張縣裡的紙票,筆點着,原來是楚氏與泰定名字,唬了一驚,問道:“甚麼事?”那差人說:“那裡知道,隻見後堂傳出票來,立等見去,隻怕是叫去領贓。
”一句投着泰定心事,往内飛跑,和雲娘說去了。
雲娘道:“就領贓,也不消我出官。
寡一婦一人家,有名無實漢子做了一場官,我不去,你一自一家去回罷。
”那差人那裡肯依,隻在門前炒,住了一回,就炒進院子來,道:“泰定,你這奴才,還倚着你家主子,大模大樣的?還是在提刑所做千戶哩!”說不及,拿出繩來,把泰定拴了。
雲娘無奈何,隻得眼含雙淚,面帶愁容,換上了個舊包頭、青布褂、藍絹裙,随着公差往縣前來。
見他口裡胡罵,隻得取出一千銅錢,折個酒飯。
那差人掼在地下,那裡肯受!還要拴鎖雲娘,衆人勸着罷了。
雲娘使老馬和楚大妗子看着慧哥,一自一叫細珠攙扶着,走到縣前。
隻見三街兩巷,都道南宮吉家老婆出來打官司,多少看的。
巫仁聽說到了,即便打鼓升堂,忙叫泰定上去,問這失盜緣由。
泰定隻得從先說起:“全福引着李小溪做賊,小的全不知道一字。
”巫仁大怒道:“你這奴才,與全福、李小溪一同做盜。
後來将财物瓜分了,與楚氏有奸,才不敢報盜。
不打如何肯招?”喝叫:“着實打!”先重責了二十大闆,又問他的奸一情一。
泰定哭着道:“小的怎麼敢?就打死小的也沒處說!”
巫仁要他招承,好詐雲娘的銀子,就叫夾起來。
又是一夾二十敲。
那泰定小厮,從小沒受官刑,夾的急了,口裡胡亂道:“我招,我招。
”住了夾,又沒了口詞。
一邊夾着,一邊就叫雲娘上去。
雲娘在台下跪着,隻吓得亂戰,已是糊塗了,及上堂去跪下,全說不出話來。
巫仁問道:“滿縣裡都知你與泰定有奸。
既然失盜,因何不報官?無私也有弊了。
快快實說,我不難為你。
”雲娘原是個正直之人,隻道是問賊一情一的事,見他一口咬住隻說有奸,不覺一片烈一性一如火,因指着巫仁,怒說道:“你就做官罷,我也還認得你!一個清門淨戶人家,就不值錢,養着家人?又沒人告俺,你捏造出這話來,要詐我的銀子。
有甚麼證見,平白地屈打成招?也要天理!”巫仁大怒。
可憐把雲娘一桚二十敲,桚的在堂上亂叫亂滾,如何招承的來。
巫仁無法奈何,隻得寄倉另審。
把泰定也送了監裡,這裡才使人上倉裡,問雲娘要銀子,講價錢。
這是貪官的手段。
如此利害,險不歎殺了武城縣的平民,暢懷了那有冤仇的光棍。
不知将來作何結果。
正是:
遺金反累貞良一婦一,馀禍翻歸積善人。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