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中,“不可思議”四字,概盡一部《法華》。
世上的事,人人思議到的,都是聰明機巧、伎倆權術,總因妄想,生出揣摩,以此去測天量海,那有窺見一斑的。
這嚴秀才為丹桂一婬一魔,在半夜無人暗室之中,略有須邪念,豈有不動之理。
那少年輕薄子,正要窺鄰竊一色一,選伎傾家,何況美一色一一女一子脫得赤條條,一個現成茶飯,那有不領受的。
隻因嚴秀才一點正氣,這須一女一一色一從不曾看在眼裡。
因見丹桂一婬一奔,進他卧房裸體相親,不敢久留,竟出門走入韋馱殿來。
隻見殿上琉璃燈忽放出光來,照得滿殿上如明月一般,豈不是不可思議功德!這書生又是羞愧,又是驚惶,隻得在燈光之下,孤孤站立,唬得戰戰兢兢,一似那一女一子還趕将來一般:“幸得大雨盆傾,一宿不祝又怕屋倒了,打死此一女一在我床上,不能一自一明。
”心裡一上一下,真如舂杵相似。
後人有詩贊嚴生正大不苟處:暗室欺心有鬼神,功名原不付一婬一人。
青蠅未可污全璧,明鏡豈容點片塵。
慧劍誰能除妄想,欲河常見陷迷津。
雞鳴風雨沉沉夜,才信光明大法輪。
卻說這丹桂見秀才去了,隻在床上倚枕而卧,一春一心如火,欲水如澆,還指望他去去就來。
起來把燈一口吹滅了:“今番回來,一把拿住他,定不肯輕輕放空!”等到半夜,大雨不止,直到天将五更,沒奈何走下床來,回房不題。
那知道風雨深夜,正是鬼神出沒時候。
那半空中夜遊神和雷公、電母、風伯、雨師各樣神靈,看得明明白白,誇道:“好個嚴秀才,真個見一色一不迷!”一點陰骘,一宅之内竈君、五道,一坊之内土地、神祗,次日奏知城隍,申報陰德去訖。
後來中了金朝狀元,在後案不題。
卻說嚴秀才在韋馱殿下坐到天明,雨略住了,才叫了福清師徒去看看。
破牆倒了,書房門首見一雙小腳蹤兒,在泥裡走得橫三豎四。
他心中一自一明,不好講得,那福清姑子也有須疑惑,說嚴秀才書房如何有一婦一人腳迹,各人懷心,都不言語。
看了破牆和阮奶奶家通成一處,甚不方便:“等天晴了,叫幾個閑漢來,快砌起來,省得兩下不便。
”這嚴秀才趁此機會,就把那書桌、床帳,一時間叫人都搬回家去了。
隻說是屋破難存,把一婬一奔之事一字不肯提起,恐壞了人家閨門,失于刻薄;又恐此一女一所求不遂,不是懸梁就是投井,連人命也是有的,因此默默無言别去,尋師取友讀書去了。
後來:丹桂的一婬一孽,一自一然災禍難逃;志士的清白,一自一然功名大起。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