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淡畫出雙蛾;秀的是眼,眼溜秋波,碧水輕盈含一笑。
粉的是腮,鼻邊紅杏淡白雲;朱的是唇,齒上櫻桃明素玉;圓的是肩,新藕琢成香玉臂;軟的是一乳一,梅萼初簇碧酥囊。
纖的是腰,楊柳三眠;細的是股,芙蓉兩朵。
翡翠群中藏翡翠,鴛鴦陣裡卧鴛鴦。
大堂上坐下,阿裡海牙居左,毛橘塘居右,俱是大紅蟒服、金幞頭玉帶,帽上懸着貂尾——這是金朝官制,凡官至二品,方許帽上系貂。
一邊分了東西文場字号,俱在堂上面試,怕有代筆。
番将堂下帶刀巡邏。
隻見一個教官提着一面牌下來,上寫着四行大字:第一場題三道:沉香亭牡丹清平調三韻廣陵芍藥五言律詩楊貴妃馬嵬坡總論這些平日讀書飽學、吟詩作賦的一女一學生們,多出在世宦名儒之家,從七八歲上了一女一學,偏是聰明乖巧,比兒子讀書還長進的快。
如今揚州府風俗,不教兒子讀書,多少識些字,就叫出去做生意。
隻有一女一兒偏要習學詩詞,博出個才子的名去,把詩詞傳刻,向一女一流中奪萃,因此常常惹出風流話來。
今日揚州考選一女一秀才,皆因有此風俗,才有此番考試。
單說這一女一秀才們,見了題目,一個個鋪下玉闆紙的試卷、紫管的彩毫細筆、螺紋的?Y鹆端硯、松煙金漆的龍香墨一精一。
那苦思的,攢着兩道眉兒,想一句寫一句,十分好看;那得意的,思入風雲,把羅袖拂一拂紙,伸出那一春一筍般又細又白的指頭兒,握起筆來,真似龍蛇飛舞。
也有做詩做論的。
那消兩三個時辰,把卷子謄真,俱是鐘王楷書,珠圓玉潤。
捧着卷子,送到考試官面前。
那知道考試官都是不識字的,隻憑着揚州府王推官——是個山東才子、積年大詞客,一切出題看卷,憑着去齲這兩個大主考,阿裡海牙是個武将,不消說了,那毛橘塘隻記得幾句草頭藥方,那曉得詩詞歌賦。
見了這些一女一子進場,已是雪獅子見日——化酥了半邊,連骨髓都流出來;又好似看太陽花了眼——通是青紅黃黑在眼睛裡亂滾,忙的個可憐。
到了日西時,也收了百十本卷子,其餘或句不成章、字畫差錯,俱不入眩還有曳白的,俱一齊出常到了第二日,貼出榜來:大金國揚州府為考選一女一科事:今将頭場取中合式進士榜于後:一甲第一名:宋娟(揚州府江都縣人,商籍。
論一篇,馬嵬坡)二甲第一名:王素素(揚州府通州人,樂籍。
沉香亭詩三首)三甲第一名:柳眉仙(淮安府山陽縣,軍籍。
廣陵芍藥詩三律)其餘考選不等。
定了名次,其取中進士八十二名,不能詳載。
隻有一女一狀元宋娟朱卷,傳滿揚州,這些宿儒才子,也都誇他博學鴻詞,不象個一女一子,即時刻了傳誦。
《楊貴妃馬嵬坡論》:
論曰:蓋聞一情一者弱骨之媒,一愛一者醉心之孽。
星眸粉黛,名為伐一性一之斧斤;狐猸嬌癡,号作登床之機弩。
況假合能有幾時,玉質朱顔,轉眼而雞皮鶴發;好醜原同一味,金床象枕,回頭而骨冷魂消。
愚者沉焉,達者笑之。
故琴瑟取諸《關罘,樂而不一婬一;床第戒于一牝一雞,禮以防亂。
乃有唐闱多穢,兆一自一開邦。
兄收弟一婦一,有忝日角之雄君;子納父妾,忽代月升之一女一主。
點籌借箸,投子聞聲,此皆曆代醜蹤。
缵述祖武,逮至玄宗,恣一情一漁一色一,納子一婦一而号太真,寵娣妃而封列土。
華清水滑,凝脂流合歡之香;繡嶺塵飛,連騎貢側生之笑。
堂開錦繡,排甲第于雲霄;門列棨戟,擲沙泥于金玉。
或連镳則雲錦迷天,或狎坐而珠玑滿地。
雕麟織鳳,羅纨窮天一女一之工;玉脍冰鱗,水陸盡窮民之血。
以茲一婬一風相煽,陰氣乘權。
蛾眉嬌妹,鴛鴦入?_之群;碧眼胡兒,虎豹結狐狸之穴。
洗兒之金錢一去,漁陽之鼙鼓忽來。
鳳辇雲奔,馬嵬塵起。
路傍棄霓裳之寶器,道隅走乞食之王孫。
遂使蛴頸投環,羊頭貫槊。
七夕密約化為冷煙,三峽淋鈴魂銷夜雨矣。
不亦悲哉!
然後玉碎香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