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萬萬休要留客,我就來的。
”搖擺着走了。
董秋一家等到昏黑,那見個人影兒?看看鍋裡的雞,連骨頭也沒了,桌上四碟果也袖去了,才知道這屠油嘴窮得幾日不見飯,故意來騙這一餐。
大家又笑又惱不題。
卻說屠本赤因二日無食,尋出此計,騙了翠翠家,回到一間破房子睡下。
隻見眼中疼如刀割,熱血直流,那消一日,兩目對面不見人影。
才知是平生傷了天理,該有此失目之災。
即便尋了一根竹杖來,往前探路。
一日,遇着一個人騎騾子罵小厮,不覺把本赤撞倒,忙下騾子扶起來道:“我不知道是二叔,一時失誤,得罪!”本赤聽得聲音,是開鹽店的黃四,把一把扯住袖子,滿眼落淚,再不放手,道:“你當初在南宮老爹家,為做鹽結債二三千兩,我也幫襯你來;後來你丈人着人告在按院,為人命官私(司),我也竄掇着南宮吉替你完了,不曾知謝我。
如今你做了大鹽商,就不認得你屠二叔了?我和你講到官府衙門裡,你也要找我幾兩銀子!”黃四見他窮得撒賴,隻得解包拿出五兩一錠銀子道:“二叔,你且拿去買件衣裳穿,等閑了,我請你老人家過去住幾日。
”本赤接了銀子,才放黃四去了。
尋了對門姚二郎來,替他鑿了三四塊,買了一床被、一張狗皮褥子,又買了一張舊弦子,使了三錢半銀子——是郁大姐死了,買的他家的。
你說要弦子何用?原來本赤失目,想他當日和南宮吉所為的事,沒有一點好事,以緻今日失明,老無所歸,不久定做餓莩。
如何是求食的法兒?遂把一生的事兒,編成搗喇張秋調,好勸世人休學我屠油嘴,沒有後程。
到了次日,把弦子背在肩上,走長街募小巷,一邊走一邊唱。
這一縣人誰不認得屠本赤,到是好笑。
到了南宮吉舊宅門首,那時趙二官人亂後死了,将宅上賣與尚舉人賃做當鋪,本赤來坐在一條凳子上,彈起弦子來,圍了一街的人。
隻見屠本赤先說《西江月》道:“西江月天道平如流水,人心巧比圍棋。
聰明切莫占便宜,一自一有陰曹暗記。
落地一生命定,舉頭三尺天知。
如今速報有陰司,看取眼前現世。
今日不說古人,難言往事。
這一套詞單表山東武城縣,出一個富豪,名南宮大官人,單諱一個吉字。
他從破落戶起家,貪财好一色一,結貴扳高,家财有十萬之富,白的銀、黃的金,綢緞店、典當鋪,人人欽敬。
楚雲娘做正房,他生得賢慧聰明;又娶了盧家燕、喬倩一女一、袁玉奴為妾,何等的受用。
卻不會受用,又苦苦去貪一婬一尋花。
待我唱與你聽:山東有個武城縣,武城有個南宮吉。
出身原在市井中,财多謀買提刑職。
狐朋狗黨結一一交一一人,嫖賭場中為貨殖。
為人一味用奸謀,做事全賃使勢力。
貪财已具虎狼心,好一色一便成一性一命癖。
大妻小妾兩三人,足彀房中娛枕席。
一自一家受用苦不知,還要将人妻一女一溺。
一朝見了紅繡鞋,魄散魂消想入室。
百般勾引壞本心,謀殺親夫也不惜。
喜喜歡歡弄到家,一段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