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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培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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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頭龜子,鼋罨不甚争差。

     念畢,又叫黎竹寫了,“一并拿去與你那表弟看”。

    黎竹道:“這是什麼啞謎?” 莫豪道:“兄莫管,隻聞令表弟可猜得出!”黎竹含笑而去。

    次日,又來說道:“兄昨日的啞謎,家表弟一猜便着,道是嘲他姓的‘晁’字,他細細解與我聽說,‘兩山橫對’,是上面‘日’字;‘半朵桃花’,是下面‘兆’字;‘龜子’、‘袍恐’者,因古體‘晁’字,是‘日’字下加‘黾’字,其形與‘鼋一溉’等字棚類耳!”莫豪笑道:“虧他猜,卻也聰明。

    ”黎竹袖出一紙道:“他今也把尊姓的‘莫’字,答嘲幾句在此,也叫我寫來與兄看哩!待我念來你聽。

    ”說罷,便看着紙上念道: 似“美”不是美,如“英”不是英。

     縱使胸中有“子日”,可憐徒作“草”間“人”。

     莫豪聽罷,倒歡喜起來,說道:“令表弟才思敏捷,是一個極聰明的人。

    ”黎竹笑道: “他恁般嘲你,你倒喜他。

    ”奠豪道:“兄不曉得,贊得不通,贊亦沒趣,嘲得好時,嘲亦快意。

    你有這等一個聰明表弟,如何不同他來與我一會?”黎竹道:“家姑娘早寡,隻生此子。

    因他年幼,愛之如處女,隻教他閉戶讀書,不要他接見朋友!”奠豪道:“他今幾歲了?”黎竹道:“才十六歲。

    ”莫豪道:“十六歲也不為年幼了,如何不要他見客?既是他不肯來,待小弟目疾稍愈,先去拜他。

    ”黎竹道:“家姑娘性極闆執,吾兄就去,也未必肯放表弟出來接見,反要怪小弟牽引多事。

    不如且消停兒時,等他成人後,相交未遲。

    ”莫豪沉吟道:“也罷,令表弟既不可即見,待小弟把他嘲我的言語,再破幾句,看他可能更答否?”黎竹道:“這個使得,待我再替兄寫去與他看。

    ” 奠豪便叉念道: 似“美”正是美,如“英”正是英。

     “人”雖伏“草”下,其人是“大人”。

     黎竹寫來袖着,作别去了。

    停了幾日,又到那晁家來。

     看官,你道那晁家表弟是誰?原來不是黎竹的表弟,乃是黎竹的表妹。

    黎竹姑男子。

    身邊有個侍兒,名七襄與她如姊妹一般相女婿在家,卻急切難得個便該想佳人必須配才子,才如莫豪,正堪與七襄作配,況又是你的相知,這段美姻緣,便急急該替他玉成了。

     争奈黎竹是勢利小人,他與本城一個富家子弟古淡月相好。

    那古淡月斷弦未續,欲求七襄為繼室。

    黎竹有心要做這頭媒,怎肯把表妹作成窮朋友。

    所以,在莫豪面前,隻說是表弟,并不說是表蛛。

    正是: 佳人與才子,理合聯姻契。

     表兄不玉成,詐稱妹作弟。

     黎竹對莫豪便不說實話,及到晁家,卻又常把莫豪作的文字與七襄看。

    七襄深服其才,又知他尚未聯姻,甚有相慕之意。

    因聞其善谑,故也替黎竹寫個藥方兒去嘲他。

     卻被莫豪答嘲過來,七襄見了,口中雖埋怨黎竹不該說出“晁”字,被他輕薄,心裡卻愈愛莫豪的聰明,因也把“莫”字來嘲幾句,看他怎生回答。

    及見了莫豪的答語,一發歡喜。

    黎竹道:“他還要你再答,你不可弱與他。

    ”七襄笑道:“答之何難!”随叉将“莫”字再做幾句道: 有言可陳谟,無金不成镆。

     摹拟手空揮,摸索才終落。

     若應募卒力不堪,欲作幕賓巾折角。

     七襄這幾句,正道破了莫豪的心事。

    第一句贊他的才,第二句憐他的貧,笫三、第四句歎他淪落不偶,第五句說他不肯棄文就武,第六句說他不屑為門館先生。

    此非相嘲,實是相惜。

    黎竹卻不解其中深意,隻遭是相罵的言語,正要七襄罵斷了莫豪,絕了他求見之意,便寫将去與莫豪看。

    此時莫豪目疾已漸愈,一見此語,喜得手舞足蹈;不但愛其巧思,又感其知己,便再三央浼黎竹,要他引見。

    黎竹左支右吾,隻不把實話對他說,及問晁家住在哪裡,又不肯說出。

    奠豪乃私問黎家的小童,方才得知了晁家的住處,竟寫個眷教弟帖兒自往拜訪。

    到得晁家門首,恰值晁母掃墓回來,正在門前下轎,後面随着個老妪。

    奠豪等晁母下了轎,進内去了,方走上一步,把帖兒傳與那老妪,說道:“我莫相公,特來拜望你家大官人。

    ”老妪道:“相公莫非差了,我家隻有個小姐,并沒有官人的。

    這帖兒不敢領。

    ”莫豪心疑,因問道:“宅上可是姓晁?”老妪道:“正是晁家。

    ”莫豪道:“有個黎相公,可是宅上亡令親?”老妪道:“他是我家老安人的内侄,時常往來的。

    ”奠豪道:“可又來,黎相公說宅上有個十六歲的官人在家。

    ”老妪道:“隻我家小姐便是十六歲,哪裡還有什麼官人?相公昕錯了!”奠豪聞言,才曉得黎竹一向哄他,所雲表弟竟是表妹。

    因又婉言問道: “不敢動問宅上小姐,可是知書識字的麼?”老妪笑道:“我家小姐的才學,隻怕比那黎相公倒勝幾倍哩!” 奠豪聽罷,十分驚喜,想道:“這等說起來,前日那些巧思妙語,都是這小姐的了。

    天下有恁般聰慧女郎,我向認她是男子,欲與之為友,今既知是女子,決當與之為配。

    這媒人就要老黎做便了。

    ”遂急急奔到黎家,要求黎竹做媒。

    正是: 前此隻思歌《伐木》,從今方欲詠《夭桃》。

     黎竹被莫豪央懇不過,隻得假意應承。

    及見晁母,卻并不提起奠豪,反替古淡月議婚。

    晁母嫌那古淡月是纨绔之子,又是續娶,恐女兒不中意,不肯輕許。

    黎竹怏怏而歸,其豪來讨回音時,隻推姑娘不允。

    莫豪料黎竹不肯玉成此事,隻得另尋别人作伐。

    訪得晁家有個親戚,姓塗名度,是小姐的表叔,奠豪特地央他去說親。

    誰知這人就是前日黎竹要嘲他的駝背翁,人都叫他做駝塗度。

    他曉得前日嘲他的詩句是奠豪所作,正怪其輕薄,哪裡肯替他去說。

    莫豪沒奈何。

    叉尋兩個常在晁家走動的媒婆,托他撮合。

    那兩個媒婆,一個叫做癟鼻謝娘娘,一個叫做魈鼻俞媽媽,恰好也是奠豪嘲過她的。

    黎竹聞知莫豪要央她,便先去打了破句。

    兩個也都不肯去說了。

    正是: 仙郎無計尋烏鵲,織女何由渡碧河。

     莫豪無媒可央,好生憂悶。

    又聞古淡月家也在那裡求親,恐被他先聘定了去,日往晁家門首探看。

    一日,也是機緣偶湊,恰好又遇見了那個老妪,莫豪便上前深深地唱了兩個肥喏,備述求婚之意。

    老妪見他來意誠懇,許他代禀主母。

    莫豪歡喜,再三叮咛稱謝而去。

    老妪即入内對晁母說知,晁母前日在門前下轎時,已曾見過莫豪的相貌,又曉得女兒常贊他的文字,因便使春山去探問七襄的意思。

    春山極言小姐平日愛慕莫豪之才,今日若與聯姻,正中其意。

    晁母遂欣然依允,令老妪至莫家回複。

    竟擇定納聘吉日,然後傳姑娘之命,教黎竹為媒。

    黎竹那時不得已,隻得做個現成媒人。

    正是: 月老意中思淡月,冰人心上冷如冰。

     非開撮合居問力,自是先通兩下情。

     莫豪納過了聘,即選定了入贅佳期,打點要做新郎。

    誰想好事多磨,舊時日疾,忽然複發,比前更甚。

    兩眼紅腫,疼痛異常,連忙請醫看視。

    那醫人姓鄧号起川,是專門眼科,看了莫豪兩目,說是外障,不但要服藥,還頹動手刮去眼中浮肉血筋,方才痊可。

    莫豪任他刮了幾次,腫痛之勢雖稍緩,隻是兩目越覺昏沉了。

    莫豪見鄧起川手段不甚妙,又去請個有名的官醫奚仰山來看。

    那奚仰山聽說刮去眼中血肉,便道:“目得而能視,如何反把血來損去,還虧請得我早,若再遲兩日,不可救了!今宜速服補血之劑。

    ”莫豪信以為然,連服了他幾劑煎藥,哪知兩目倒添起翳來,心中好不焦躁。

    此時人贅之期已近,争奈目疾不痊。

    隻得回複晁家,改訂吉期。

    一面急欲另請良醫調治,又怕服藥無效,特請一個會用針的醫家來問他。

    那人姓樂号居一,高談闊論,自說針好了多少疑難症候:“今看尊耳是内障,若把外障來醫便差了。

    隻須于兩手兩足各下一二針,其目自愈。

    ”說罷,做張做智的取出針來,先從兩手針起。

    誰想一針才下,莫豪早昏暈了去。

    樂居一吃了一驚,忙取湯來灌醒,搖頭道: “暈針的人,下針不得!”遂辭别而去。

    莫豪連請了幾個醫生,都不見效,十分着急。

     忽一日,黎竹薦一個會灸的和尚來。

    那和尚法名溫風,自盲灸法之妙,諸病可立愈。

     把莫豪背上手腳上都受到了,末後又在兩雙眼眶之側灸了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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