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隻得走到屏門口。
屠一門看見,作了個揖,立起身來,口裡雖說些套話兒,兩隻眼已注定在姜氏身上。
姜氏見他顔貌不良,就縮身進去。
屠一門怅望了一回,才同恩官出門去了。
後來,姜氏懷妊七八個月。
婁仲宣雖則坐在屠家,卻一心記挂着家裡,每日老早解了館回來。
不料屠一門,自從見了他娘子标緻,日夜與屠六算計,要害死姜仲宣。
一日,算計定了,向先生道:師母有妊,先生本當在宅,臨時便于照顧。
但小兒頑劣,又不能荒廢。
昨夜與老荊算計,除非把小兒帶到宅上,就先生教誨。
至于薪水之費,小兒自有薄蓄。
恐家下料理不便,隻将他帶去,安頓在宅上,以便照管。
婁仲宣隻道果然體諒他,不勝之喜,便滿口應承。
屠一門便叫家裡人,卷疊鋪陳,收拾箱籠,喚幾個粗使人,扛的扛,擡的擡,先搬去了。
又留婁仲宣,吃過午飯,然後令恩官到裡頭去了一會,不知做些甚麼勾當,才教他出來,同着先生回家。
有詩為證:
斯人不必問伊何,吳俗呼為大阿哥。
若過英雄投曠眼,行藏原隻似幺馍。
“婁仲宣師弟二人,到了家中,把行李箱橐,都收拾到内裡去,書案什物,才鋪排的停當。
隻見那屠恩官,口叫腹疼,要去出恭。
婁仲宣領他到後邊坑廁上,出了恭來,一發痛的兇了,神思漸覺昏沉。
婁仲宣連忙扶他到床上去,把被與他蓋定,叫他靜卧片時,自然就好。
過不上一茶時候,隻昕得在床上大喊一聲,翻天攪地的響動。
婁仲宜慌忙走去看時,隻見那屠恩官,七竅迸裂,鮮血滿床,趴跳而死。
”
康夢庚驚道:“這是何故?”韓老兒道:“你道為何?原來屠一門真正是個滅倫喪心的禽獸,已将嗣子恩官,服了毒藥,要陷害婁仲宣于死地,便好謀占他老婆的意思。
”
康夢庚聽到其間,拍案怒叫道:“師長倫分最重,無辜置之滅門。
嗣子誼屬至親,而複忍相殘害。
恐禽獸中,亦未必有此。
”
韓老兒道:相公,說到後邊,還慘哩。
那時,婁仲宣慌了手腳,連忙報知屠家。
屠一門假意驚駭,到婁家驗明了,就變轉臉皮,隻說他見了箱橐中金銀什物,起了不良之心,謀死了他兒子。
随報了本縣。
那知縣,又是個昏官,兼受了些賄托,把婁仲宣捉來,不由分說,就動夾棍。
可憐婁仲宣,是個斯文懦弱的人,那裡當得起極刑。
一時有口莫辯,便招認謀财害命是真。
當下錄了口供,到家搜驗,箱橐中止有磚瓦石塊,并無财物。
原來都是屠一門假裝锱重,故意張揚耳目,暗伏下陷人的惡計。
衆差役見是人命重情,需索恣飽,又複罄卷衣飾而去。
姜氏無路号天,哭倒在地,好可憐。
差人報到縣中,知縣見锱重已失&apos情興索然&apos認是婁仲宣盜換的手腳,一發大怒。
又加上三十大闆,下在獄中。
遂着地方,把屍骸盛殓,發壇安置。
其時,婁中宣監門使費,及飯食醫藥等項,可憐姜氏賣田變産,竭力支持屠一門恐怕他往别處告理伸冤,卻令屠六朝夕伺察,絕不許一人到婁家往來。
若有走動通風的人,便暗暗使個計兒,滅了他口。
“屠一門算婁仆宣問成死罪,諒無生理。
便悻悻然想要謀姜氏到手受用,因央幾個慣走腳通風的賣婆,分付他到婁家,曲勸姜氏,順從之後,重有棚謝。
誰知那姜氏潔若冰霜,凜不可犯,真個比共姜的節操還勝二分。
一涉非禮之言,便嚴詞厲色,正言斥責。
屠一門見說他不轉,又将金銀珠寶,動他的心。
那姜氏卻視如糞土,擲之戶外,略不沾染。
”
康夢庚聽了,踴躍贊菠道:“世間有這樣貞節婦人,真是可敬。
”
韓老兒道:“因為他堅守那貞節兩字,就弄到殺身之禍。
屠一門沒法,隻得又将利害吓他,他也全然不睬。
卻說道:死生禍福,雖系于天,實由于人。
然人所重者節義,所輕者死生。
倘有禍福,聽憑分付。
我此身隻有一死,決無第二條念頭,不要認錯了。
屠一門聞知這番說活,想道:即善策不行,隻得要用狼着丁。
遂與屠六商量,要使個劈空妙手,處他進退無門,生死不得,等他受盡苦楚,不怕不回心轉意了。
”
不知韓老兒說那屠一門與屑六,畢竟算計怎麼樣的狠着出來,才可改移得姜氏鐵石般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