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有種,難将好事終埋。
想桃花源畔,連理枝頭,定有鴛鴦派。
但蜂尋蝶趁,也費疑猜。
怕風雨無端入幕來。
[賀新郎]誰同調,堪同拜,恐陽春和寡人無賽。
畫眉客,果安在?
是時,山西有大盜沈昌國,招集亡命,潛據王屋山,僭竊尊号,攘掠地方,肆無忌憚。
諸喽哕将卒,俱戴黃冠,穿黃衣,自題其巢日黃衣寨。
逞其蠻勇,攻城陷地,潞安一帶,竟險些有不終朝之勢。
守城總兵,報聞督院,便令馮我公聚剿。
馮我公聞令,連忙點兵出征。
星夜到了王屋山,紮下營壘。
賊營探事的,飛報人寨,沈昌國聞有官兵前來,便親身披挂,提刀上馬,趕至山前,大聲呼喊。
馮我公全裝甲胄,匹馬當先。
二将争持,一場好戰。
但見:
飛沙走石,霧卷煙屯。
绛雲與血汗争飛,曉日共兜鍪相映。
一往一來,相沖相突。
馮我公是文武将材,沈昌國不過匹夫蠻勇,哪裡禁架得住,未及數台,勒馬慌走,被馮我公随後趕上,盡力一槍,恰中左臂。
沈昌國哎喲一聲,幾乎墜馬,踉跄而遁。
馮我公恐有伏兵,便不追趕,把賊兵僞将,殺的身首如山。
直至傍午,才鳴金回陣。
督院出疏告捷,升馮我公都督佥事,各官慶賀不題。
卻說沈昌國,左臂中傷,負痛而逃,敗回黃衣寨。
正呻吟叫号,忽軍卒報将入來,說有個不僧不俗、似道非道的一位方外術士,要求見大王。
沈昌國正苦挫銳,聽說是術士,必有秘法,忙叫請進。
那方士蹒跚而入,怎生打扮?但見:
綸巾羽扇,鶴蹩芒鞋。
絲縧系腰,葫蘆挂背。
一雙眼,好似懸鈴;兩道眉,渾如插劍。
胡須上卷,隻聞毛裡傳聲;肌肉橫生,恰似皮中有路。
懷揣一條寶劍,自誇能遣将驅妖;袖藏兩冊兵書,憑說可攻城陷地。
三十六般變化,盡是邪機;七十二種遁形,無非怪異。
正是:鬼門道上由他過,幽谷關中無此人。
沈昌國見那方士,狀貌不群,使出位恭迎,攜手入寨。
作過了揖,遜他上坐。
那方士略遜遜兒,便坐了客位。
沈昌國鞠躬問道:“先生高姓大名?何方到此?忽蒙見顧,不識有何台教?”
那方士道:“學生姓淩,名知生,京師人氏。
偶爾雲遊到此,聞大王有陣厄,特來相助。
”沈昌國大喜道:“不知先生用何妙術,果能輔我成功否?”淩知生道:“學生少習兵法,長得玄機,遁法通神,陰謀莫測。
更能驅神役鬼,喚雨呼風。
加之滾石飛砂,換形變相,兼可剪紙為人,撒豆成馬。
憑他勁敵當前,轉眼灰消煙滅。
”
沈昌國起舞道:“若得先生助我一臂,何愁大事不成。
今山中糧草甚足,人馬尚有數千,旬日之後,就煩先生整兵而出,先打潞安,殺了馮雨田這老賊,以洩今日之恥,豈不大快。
”
淩知生道:“這事,學生當得效力。
但須拜我為軍師,總攬威柄,才可令服衆軍。
若不蒙大王見重,則群小玩狎,何以振興軍旅。
”沈昌國道:“這事自當如命。
”
便傳谕各寨喽哕,擇吉祭天,宰牲歃盟,拜淩知生為軍師,登台受印,一應機宜,悉歸掌握。
号令衆軍,威風煊垣。
過了月餘,便想興兵構難。
點齊人馬,放炮離山。
将近潞安府,便屯下營寨。
探子飛報人城,馮我公即帶三千壯卒,出城禦戰。
沈昌國一騎相迎,馮我公笑道:“幺糜逃賊,想是自來授首了。
”沈昌國怒道:“前日偶爾小失,今特來與你賭個高下。
”兩邊放過馬來,一場厮殺。
沈昌國諒不能久戰,隻得勒轉馬頭,連慌逃遁,馮我公緊緊趕上。
未及裡許,早見軍中沖出一馬,接着便戰。
馮我公問他何名?那人道:“你不認得軍師淩知生嗎?”馮我公道:“隻怕你倒不知死哩。
”二馬相交,槍刀并舉。
淩知生抵當不過,便念動妖訣,回手一揮,山搖地震,砂石紛飛。
霎時間,眼目昏迷,煙塵蔽野,現出許多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猙獰兇險。
吓得那些三軍之士,倒戈棄甲,抱頭驚竄,自相踐踏,死者不計數。
馮我公隻得敗陣而奔,被賊軍踴躍向前,一陣亂殺,真個片甲不存,血流漂杵。
馮我公逃回城中,被本城總兵參報各憲。
督院不分皂白,一疏糾參,将馮我公拿下獄中,候旨定奪。
報至衙裡,玉如小姐,哭死方蘇。
忙到獄中,與父親商議,要求上司發些兵馬,親往追剿,剪滅賊寇,與父争功。
頗似木蘭女子。
但未知此去,勝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