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好合聚還離,見也成非,春風兩度看花時。
誰料無端風雨信,隔斷佳期。
蜂蝶浪相欺,綠慘紅凄。
東風撩亂伯勞飛,賺殺人歸巢冷後,睹景空迷。
右調《賣花聲》
卻說老蒼頭因康夢庚許着酬謝,巴不得到他下處,報個信兒,讨些賞賜。
誰知小姐不容他去,好不焦躁。
心裡又記挂康夢庚:“必然懸望,反道我沒正經,失信了。
莫若瞞過小姐,私自到他寓所說聲,也不妨事。
”
第二日清早,乘個空兒,悄然走出山塘,問到白公堤康舉人下處來。
康夢庚正盼望數日,并不見那老蒼頭的影兒到來。
疑小姐發覺此事,必然嗔怒,故不敢來見我,此事大抵不成的了。
隻管沉吟嗟歎,胡思亂想。
這日,正待要去打聽個消息,忽見老蒼頭走入門來。
康夢庚喜從天降,忙立起身。
笑嘻嘻問道:“這幾日你怎不來?我幾乎眼都望穿哩。
”
老兒道:“我巴不得玉成此事,難道我敢失約。
隻因小姐連日不到園中,直至昨日才出來,看見壁上的詩,喚我追究根由。
被我随機應變,把相公囑咐之言,委曲禀告,又再三稱揚相公的才品,小姐方回嗔作喜。
相公不知,我為着你,擔多少幹系哩。
”
康夢庚道:“費你的力是不消說了,隻不知求婚之說,小姐主意如何?”老兒道:“雖有些好意,但怕不十分穩。
”康夢庚道:“小姐既有美情,屬意于我,為何說甚不穩?”
老兒道:“我家小姐,另有個見識。
道是男女不便訂約,擇配又不當自主。
”便将托葛萬鐘,在東園設社招婿的話,述了一遍。
便道:“隻相公要用些真手段出來,可以壓倒那些少年,這親事方才穩當。
”
康夢庚道:“原來小姐有心若此,我雖無過人之才,若論浮華少年,也還不能出我之右。
且葛老爺是個名士,自然認得文字。
”老兒道:“即如此,相公隻打點赴社便了。
我此來,原瞞過小姐,誠恐呼喚,且自回去。
”康夢庚道:“多多勞重,不便留你吃茶。
”徑進房内,秤出二兩銀子與他。
道:“這些送你買果子吃。
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
老兒接着,連連緻謝道:“相公厚賜,本不當領。
但承相公憐我衰老,隻得鬥膽僭受,總為相公出力便了。
”竟千歡萬喜,出門而去。
康夢庚到了十五這一日,絕早起來梳洗,吃了餐飯,帶着朱相、王用兩人來到東園。
隻見園門大開,赴社的紛紛人去。
真是衣冠滿座,朱履盈庭。
直到園後一所大廳,正中設下幾案,是葛萬鐘的正席。
左邊十餘座,都有筆硯箋紙,鋪排停當。
右邊一帶湘簾,裡頭書案上,文房器血,另是整齊。
康夢庚想道:“原來小姐也垂簾對坐,面較優劣,足見慎重。
”
此時尚早,蹙!社的還不甚齊。
康夢庚仍步到軒子邊,看看牆上的詩。
又轉到玩花亭上,隻見亭子裡重茵席地,錦幛侵檐,寶炬籠紗,異香襲鼎。
對面設下兩桌筵席,北糖南果,極其豐盛。
康夢庚便問值筵使者,使者答道:“這兩席酒,若那位相公文章選中了,葛老爺便相陪飲宴,并議小姐親事哩。
”康夢庚聽了,不勝之喜。
隻見那些輕狂少年,略讀幾行書,便恃為才子,俱手舞足蹈,人人想要占此一座。
過不多時,人已齊集。
赴社的雖隻不滿半百,那些觀看的閑人,倒也不計其數。
隻聽外面鳴金喝道,一對對朱幡畫戟,擺進園來,報說葛老爺到了。
諸少年皆肅然恭立,候葛萬鐘入去,俱上堂行了個師生之禮。
退下階來,分行侍立。
葛萬鐘居然坐了正位,就傳話人去,請小姐出堂。
不多時,隻聞玉佩铿锵,蘭香飄拂,三四個靓妝女奴,簇擁出一位仙子。
但見:
春山淺淡,秋水鮮澄。
素粉輕施,豈是尋常光豔;紅脂雅抹,不同時态纖濃。
妝試壽揚用,步揚西子履。
難拟娉婷,眉橫青岫遠;鴉彈綠雲堆,盡呈窈窕。
似洛神出浦,依稀小步淩波;類織女臨河,仿佛天香引袖。
茜裙雜绛縷争飛,粉而與明瑪相映。
輕衫冉冉,鬥春英而霧毅飛香;羅襪纖纖,印花塵而金蓮滿路。
人間定有相思種,引出多情展轉心。
玉如小姐向葛萬鐘行過了禮,徑人簾内,端然坐下。
庚夢庚看得仔細,暗暗噴舌道:“真好一位小姐,果然天姿國色,絕世無雙。
可知負此奇才,決非凡貌。
較之貢家之女,假竊詩名妄矜才貌者,奚啻霄壤。
”
葛萬鐘候小姐坐定,便傳說道:“請列位公子入座。
”說未了,那些少年,一擁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