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選進獻上京之事說還未完,張靈拿了真容痛哭起來。
唐寅道:“且不要哭,還有好處說來。
”正要歡喜,又在袖内取出《行乞圖》遞與張靈道:“這是小弟畫吾兄的《行乞圖》,崔小姐題的詩在上邊,托我寄與吾兄做個紀念的,請收了。
”張靈接來,竟不看畫,先看題詩:
才子風流第一人,願随行乞度蕭辰。
人官隻恐無紅葉,臨别題詩當會真。
張靈不看猶可,看了詩大叫一聲:“我那佳人崔索瓊!”這句還叫不完,竟哭倒了,口内就噴出血來。
唐寅慌了,慌忙叫喚,張靈放聲大哭,連連嘔血不止,隻得同他家人扶在床上去睡了。
張靈張開了眼,看着唐寅道:“罷了,我今番不肯再活了。
唐兄,你回去吧。
”唐寅見他如此,好言寬慰了一番,隻得含淚出門去了。
過了兩三日,張靈吐血不止,自知不起,忙着家人去請唐寅來相見一面,吩咐道:“我張靈半生放蕩,隻有吾兄一個是我的相知,如今,我不能奉陪在世了。
我死之後,可把崔素瓊這幅真容來殉了我的葬,隻此一言相托,不可忘了。
”遂索紙筆寫道:“張靈,字夢晉,風流放誕人也,以情死。
”寫罷,擲筆而逝。
唐寅痛哭一場把張靈殓了,完備他身後之事,把《行乞圖》并他的詩稿收拾好了,拿去裝裱。
刻夜,果然把崔素瓊的真容殉了葬,葬張靈在玄墓山之麓。
唐寅歎道:“鄭玄高±,張靈才子,此葬正為台宜,隻是崔素瓊哪裡曉得,我那張靈為她身死。
”
唐寅隻道崔素瓊人宮得寵,誰知獻到京中,禦駕卻在榆林等處出獵,不曾進禦。
這十美人連那聖容的肥瘦方圓也還不認得,哪裡說什麼承恩得寵。
不想甯王福極禍臨,逆謀不遂,被王守仁提了,已正國法。
凡他同黨盡行誅戮,季孫采免不得也在數内,虧得向蒙聖眷,免了項上一刀,競削籍為民,連那狀元都做不成了。
這十個美人,因甯藩所獻,理該驅遣,就發還原籍,另行婚配。
這正是崔素瓊完名全節的大僥幸處。
那湯之谒一班兒盡從恩诏去風流了,獨有崔素瓊回到南昌來。
不料崔公暮年憶女,感疾身亡,虧個老仆崔恩看守棺木在家。
素瓊到了家裡,這一場痛苦自不必說。
因崔氏别無親族做主,隻得将崔公安葬了。
自思終身無靠,住在南昌,恐怕又生纏擾,遂将家資收拾,叫崔恩喚了船,一徑下江南,來尋着唐寅,完結張靈一段姻緣。
不上月餘,已到吳門,着崔恩去問唐寅的住居,請他到舟中相見。
且喜唐寅是吳中有名的,一問便知。
崔恩見了唐寅,述了來意。
唐寅聽說崔素瓊相請,心上驚疑不定,隻得同着崔恩來到舟中相見了。
叙坐已定,唐寅見崔素瓊滿身戴孝,問道:
“崔美人已進皇宮,如何得到這裡,尊服卻是哪個的?”索瓊遂将入官被放還,家父已死,來吳相訪張靈的情由細細說了。
唐寅聽說到尋訪張靈,不覺傷感起來,拭淚道:“這是敝友沒福,不能相待,已為情鬼,學生把來葬在玄墓山了。
”素瓊聽說張靈已死,哭得哽咽不能出聲。
唐寅又細把張靈捧圖下拜、見詩哭死的情由一一說明。
索瓊竟放聲痛哭道:“我崔瑩直恁命薄,指望尋着張君以訂終身之托,不想他竟先死了。
既蒙先生葬他在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