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輕輕下了地,悄悄的走過來,輕抒玉手,把夾被窩一拉,代他蓋了。
誰知白氏早已醒了,不過閉着眼睛養神,棣華代伯和蓋被窩,恰遇了白氏雙眼一睜,早看見了,便道:“你再代他掖好點呀!”這一句話不打緊,卻羞的棣華滿面通紅,直透到耳根都熱了,連忙退了幾步,坐到椅子上。
暗想若是成了禮的夫妻,任憑我怎樣都不要緊,偏又是這樣不上不下的,有許多嫌疑,真是令人難煞。
索性各人自己投奔,兩不相見,不過多一分惦記,倒也罷了。
偏又現在對面,叫人處處要照應又不能照應,弄得人不知怎樣才好。
①想到這裡,不知怎樣一陣傷心,淌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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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心中忽有如許他字,試想是何心腸。
②又是孝。
白氏坐起來,一眼瞥見,問道:“哭甚麼?”棣華拭了眼淚,勉強應道:“沒有哭”。
白氏歎道:“我也知道你為難。
但是你們非平常的可比,從小兒在一處的,姊姊弟弟相處慣了。
今日在這亂離之際,是迫不得已的事,又有我在旁邊。
其實嫌疑兩個字,也可以從權免了。
我見王家娟娟和他們小瑞兒,是終日有說有笑的,雖然他們是老親,究竟也是個未曾成禮的夫妻。
娟娟何嘗像你?我們早是搬開了,倘使當年不搬開,你便怎麼過呢?”②棣華聽了,猛然想起,倘使當年不搬開了,一向不知是何景象。
那時候年紀小,自然不懂得甚麼嫌疑,直到今日,倒也相處慣了,猶如養媳婦一般,倒也罷了。
偏是我處的這個地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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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絕無苟且事而畏羞如此,寫小兒女如繪。
②好個現成比例。
正在胡思亂想,伯和也翻身起來了,揉眼問道:“伯母姊姊好早,怎都起來了?”白氏道:“賢侄今日可痊愈了?”伯和道:“好了,今天可以動身了,但不知外面情形如何?”白氏道:“不知這裡可打聽得出來?”伯和道:“這裡的人糊塗得很,昨天我問他們,他們都是所問非所答,但知道大師兄殺毛子,又是甚麼天兵天将的亂說一遍,沒有一句聽得的話。
我們隻索早點動身,到前面去再打聽。
”說罷出去,叫起李富,炖水洗臉。
白氏母女也梳洗過了。
伯和叫套車。
忽然兩個車夫之中,有一個說:“不去了!我不做這買賣了!我昨天晚上聽得人說:‘毛子兵已經到了衛裡,正和大師兄在那裡開仗。
’毛子用的是槍炮,大師兄用的是神兵神火。
大師兄便不怕槍炮,咱們可不行,我不能為了嫌幾兩銀子,去陪你們做炮灰。
”那一個車夫還勸他說:“咱們都是大清朝人,大師兄‘扶清滅洋’,自然保護咱們,去走走怕甚麼呢?”李富便說:“咱們不一定到天津,随便到了黃村也罷,安定也罷,郎坊也罷,隻要遇了火車,我們便上火車去了,怎見得一定要到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