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對不可知的恐懼而發出來的聲音,而是一個成年人對困難的完全理解而發出來的呻吟。
不伸出手放在他的臉頰上如此困難,我想要把他攬入懷中,祈求他不要難過。
我把手握成拳頭,努力使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問題上。
傑布的眼神在我的手上撲閃而過,又回到我的臉上。
“作決定的時候我不在,”我含糊地說道,“那些事情發生時我還在太空深處的低溫箱裡。
”
傑米又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我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看得出他正在與某種新感情作鬥争。
我掃了一眼傑布,他的眼睛因為好奇而炯炯有神。
傑米同樣也感到好奇,不過卻更加小心翼翼。
“你從哪裡來?”他問道。
不由自主地,我對他心裡升騰起來的不情願的興趣莞爾一笑:“很遙遠的地方,另一個星球。
”
“那是……”他開始問,但是他被另一個問題打斷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傑萊德對我們大吼道,他正拐彎走出隧道的盡頭,結果狂怒地定在那裡,“該死,傑布!我們同意不——”
傑米讓自己站立起來:“不是傑布帶我來這裡的,但你本應該帶我來的。
”
傑布歎了歎氣,慢慢地站起來。
他這麼做的時候,槍從他的腿上滾到了地面上,它隻停留在離我幾英寸遠的地方。
我急速地挪開,感到很不自在。
傑萊德的反應則完全不一樣,他朝我撲過來,隻跑了幾步就穿過了過道。
我在牆壁邊緣縮成一團,用胳膊擋住我的臉,從胳膊的縫隙裡我偷偷地看見他一把将槍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你想使我們被殺死嗎?”他幾乎是沖着傑布尖叫的,把槍指着這個老人的胸膛。
“冷靜下來,傑萊德,”傑布聲音疲憊地說,他用一隻手拿着槍,“如果我把槍扔在她旁邊放一整夜,她都不會碰一下。
難道你不明白這一點嗎?”他把槍膛指向我,而我則畏縮地躲開了,“這個,她絕對不是獵人。
”
“閉嘴,傑布,閉嘴!”
“别說他,”傑米大聲叫道,“他什麼都沒做錯。
”
“你!”傑萊德反唇相譏,沖着這個消瘦、生氣的人發脾氣,“現在從這裡滾開,否則我要動手了!”
傑米握着拳頭,堅守着自己的立場。
傑萊德也握起了拳頭。
我震驚地呆立在原處,他們怎麼能這樣彼此大呼小叫呢?他們是家人,他們之間的紐帶比任何血緣關系都要強烈。
傑萊德不會打傑米——他不能!我想要做什麼,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使他們注意到我的任何事都會使他們更生氣。
隻有這一次,梅蘭妮比我要冷靜一些。
他不可能傷害傑米,她自信地想,這是不可能的。
我看着他們,像敵人一樣對峙,感到不知所措。
我們本來就不該來到這裡。
瞧,我們使他們多麼不開心。
我呻吟道。
“你不應該對我隐瞞實情,”傑米咬牙切齒地說道,“而你不應該傷害她。
”他的一隻手松開了,揚起來指着我的臉。
傑萊德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那不是梅蘭妮,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傑米。
”
“那是她的臉,”傑米堅決地說道,“還有她的脖子,難道那裡的傷痕不讓你難過嗎?”
傑萊德放下手,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要麼立刻離開,傑米,給我一點兒空間,否則我會迫使你離開。
我可不是吓唬你的,我現在再也忍受不了了,好嗎?我已經到極限了,所以,我們還是稍候再談如何?”他又睜開眼睛,裡面充滿痛苦。
傑米看着他,憤怒的表情慢慢地從他臉上退去。
“對不起,”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道,“我會走……但我不保證我不會回來。
”
“現在我還想不到那麼多,走,求你了。
”
傑米聳了聳肩,再次向我投來一個探索的眼神,然後他邁着大步迅速地離開了,這使我再次為錯過的時光而痛苦。
傑萊德看着傑布,“你也走開。
”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傑布轉了轉眼珠子:“我認為你休息得還不夠久,老實說,我會監視……”
“走開。
”
傑布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好吧,當然。
”他開始朝過道走去。
“傑布?”傑萊德在他身後叫道。
“怎麼啦?”
“如果我要你現在就射死它,你會這麼做嗎?”
傑布一直慢悠悠地走着,沒有看我們,但是他的話很清楚:“我不得不這麼做,我得按規矩辦事兒。
所以别讓我這麼幹,除非你真的這麼想。
”
他消失在黑暗中。
傑萊德看着他離開。
趁着他還沒來得及把怒氣撒在我身上,我趕緊貓着腰躲進了我那個極不舒服的避難所,蜷縮在角落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