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淡然一笑,仍然如上次一樣,待那枚暗器射至面前尺許左右時,方才骈指伸手去接。
那暗器果然無甚威力,又被牢牢地接個正着,但這次與上次畢竟有些不同,接是接住了,但卻也因而上了大當,原來那暗器竟變成了活的。
紀昭洵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變化,抖手急甩,但畢竟慢了一步,隻覺中指上微微一麻,已被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
俯首看時,那“暗器”已被甩于地下,原來竟是一條全長三寸金光閃閃,昂首吐信的小蛇。
紀昭洵咬牙暗叫道:“金線娘!”
忖思之間,已覺眼前發黑,心血急湧,功力不能提聚。
耳際間隻聽那黃衣少女格格大笑道:“紀昭洵,現在你沒本事了吧……”
聲調一沉,道:“三式般若禅掌,菩提三大劍式,現在還能施展得出來麼?”
紀昭洵心頭不由一震,怒聲叫道:“賤婢,好陰險的手段,你怎知我是……紀昭洵……”
黃衣少女大笑道:“這些,你都悶上一悶吧,反正你就是要死了,何必不甯問得這樣清楚!”
紀昭洵心頭大怒,強提真力,就欲做最後一擲,無奈他愈來愈是不支,強運功力之下,但覺一陣劇痛,再也支持不住,咕咚一聲摔了下去。
黃衣少女冷冷一笑,道:“大哥,把這小子埋了吧!”
那中年漢子怒吼一聲,道:“埋他?……如非九妹說情,愚兄非要把他大卸八塊不可!”
說話之間蓦然踢出一腳,将紀昭洵身子踢得飛起兩丈餘高,在空中一陣旋滾,又複摔于地上。
他滿意的看了紀昭洵四肢僵挺的身子一眼,哈哈一笑道:“九妹,咱們走,或喂狼,或喂狗,憑他自己的運氣去吧!”
黃衣少女微微一笑,與那中年漢子相偕而去,頭也不回,不一時就走得沒人蹤影,消失于重重的林木之中。
但當兩人走了不久,一條黑影忽然幽靈一般飄人林内,直撲紀昭洵被摔落之處,俯下身去細細查看。
不久,隻見她迅快的取出兩顆藥丸,一黑一白,悉數喂入了紀昭洵的口唇之内,紀昭洵昏懵如死,一無所知。
但他在服下那兩顆藥丸之後不久,隻聽他肚腹之中立刻響起了一陣咕咕的雷鳴般的聲音。
同時,一陣嘔吐之聲随之而來,隻見他嘔出了一大灘腥臭的黑水,人卻逐漸的清醒了過來。
模模糊糊之中,隻見那位在酒樓上所遇的青衣少女溫柔的在耳邊問道:“覺得好些了麼?”
紀昭洵苦笑道:“多謝姑娘相救……”
雖然他仍然極感虛弱,但神志卻已恢複了不少,同時,他也記起了自己是被那黃衣少女以詭計算計了。
隻聽那青衣少女又道:“紀大俠,這滋味好受麼?”
紀昭洵咬得牙關格崩有聲,沉聲叫道:“哼!隻要被我抓到,我發誓要把他們劈成粉碎。
”
他懷疑地瞥了青衣少女一眼,道:“姑娘又怎知在下姓紀?”
青衣少女微微一歎道:“這就要怪你的江胡經驗過于淺薄了,也怪你的心性過于誠實了一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怎知那丫頭三枚暗器都是平常之物?至于閣下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久抑多時!”
紀紹洵苦笑無語,良久之後,方才呐呐的道:“姑娘貴姓大名?”
青衣少女一笑道:“我麼……慕容筠!”
“慕容筠?……”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那中年漢子并沒有叫錯姑娘的姓名!”
青衣少女嬌笑道:“自然,他說的也都是實話,我與他彼此相識!”
紀昭洵古怪地瞥了她一眼,道:“姑娘手段高明,但心機也深沉得可怕!”
慕容筠淡淡一笑道:“江湖風險,波濤險惡,如果不多少用些腦子,使點手段,包管你隻有吃虧送命!”
紀昭洵悠悠的歎口氣道:“姑娘因何要相救在下?”
慕容筠笑道:“因為你是一個好人!”
紀昭洵面色微微一紅道:“姑娘過獎了,除了姑娘的芳名之外,不知還有什麼可以見告之事……”
微微沉思了一下,道:“譬如說姑娘的府上住處,與姑娘來此的目的……”
慕容筠噗嗤的笑道:“聽你的口氣,倒也像一個善于運用腦筋和富于心機之人!”
紀昭洵面色又是一紅道:“姑娘如不肯見告,在下也不便相強,他日有緣,定報大恩,如今,請恕在下要先行别過了!”
說罷,雙拳一拱,大步走去。
慕容筠面含微笑,嬌軀一縱,跟了上來,道:“紀相公要去哪裡?”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在下意欲一趟終南紀家莊!”
慕容筠笑道:“據我所知,你已家中無人,卻要回去做甚?”
紀昭洵大驚道:“慕容姑娘,你對我的一切,好像知道得不少!”
慕容筠笑道:“那是因為你已是天下武林矚目之人,隻要多注意一些,就會對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微微一頓道:“為何你不去甘境桃花渡?”
紀昭洵更加驚駭了,這件事是他在崔九龍處所獲的秘密消息,為何慕容筠竟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他并沒有追問原由,卻雙眉微鎖道:“甘境桃花渡,在下也是遲早必去之地,但預計卻是要等到明年二月之後再行前去,因為……”
慕容筠櫻唇一扁道:“如是明年二月以後,隻怕來不及了?”
紀昭洵怔了一怔,驚問道:“什麼來不及?”
慕容筠神秘地笑道:“自然是救令堂脫險之事……”
眸光誠摯地盯在他的臉上道:“我已經說過,江湖之上,譏詐百出,婁傲物限你明年清明之日去至桃花渡,難道你就當真非等到明年清明不可?
“提前去上一段時日,先行熟悉一下地勢,查探一下桃花渡附近的環境,難道不好嗎?”
紀昭洵恍如夢醒的道:“多謝姑娘指點,在下立刻就去甘境桃花渡!”
雙手一拱,大步飛奔。
但慕容筠又急急趕了上來笑道:“别忙,我和你同去!”
紀昭洵雙目瞪得滾圓,呐呐的道:“姑娘因何也去桃花渡?”
慕容筠笑道:“幫你呀!”
紀昭洵怔了怔道:“甘境桃花渡距此數千裡,在下怎敢有勞姑娘遠途奔波,何況……男女授受不親,你我素昧生平,又怎能結伴偕行?”
慕容筠噗嗤笑道:“書生之見!……”
眸光深湛的睨注了他一眼,道:“雖然我不是施恩望報之人,但若非我那兩顆丹丸,金絲娘的毒液,大約不會容許你活很太久!”
紀昭洵忙道:“在下一條性命,完全是姑娘救下來的!”
慕容筠笑道:“那麼相偕去甘境桃花渡,就算是我對你相求之事,你是答應我呢?還是拒絕我呢?”
紀昭洵苦笑道:“既是姑娘如此說法,在下隻好惟命是聽了!”
慕容筠得意地一笑道:“到底你算是想通了!咱們走吧!”
于是,兩人一路偕行,直奔甘境桃花渡。
十天之後。
慕容筠與紀昭洵已經雙雙抵達了桃花渡口。
桃花渡地處甘江,是一處背山面水的邊塞勝地。
紀昭洵心念母親,遙望着綿亘無涯的祁連山,心中有說不出的感慨,婁傲物、崔九龍,他們究竟把母親挾持到了那裡?
難道真要等到來年清明之日,依着他們的支配,才能夠再見到母親一面麼?忖念之間不由心如刀戮。
忽然身邊的慕容筠輕輕碰了他一下,道:“快些,我們追去看看!”
紀昭洵立即随着她手指之處看去,隻見一隻小舟在甘江之内,沿岸疾駛,徑向下遊馳去!
那小舟除了特别快速之外,看不出有什麼不對之事。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在下不谙水性,此處又無渡船,哪裡就能夠追得上它?”
慕容筠哼道:“傻瓜,不看見那船是沿岸而駛麼?此處沿岸都是蘆葦荒草,倘若我們小心一些,不見得就會被他們發覺!追上那隻小船,也并不是什麼難事!”
紀昭洵有些不以為然的道:“一隻小船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我們何必非要追去不可?”
顯然由于慕容筠的話不太客氣,使他有些不快,才出言頂撞。
慕容筠淡淡一笑道:“追與不追都無大礙,不過,我認為這是一條極好的線索!”
紀昭洵雙眉微鎖,蓦的心頭一動,急道:“姑娘說的有量,在下也看出一點不對來了……”
慕容筠淡然一笑道:“既然你不再别扭,咱們快追!”
嬌軀一扭,率先向那飛駛的小船趕去,紀昭洵亦不怠慢,展開上乘輕功身法,勢如流星趕月,一躍數丈,忘命狂追。
那小舟順流而下,疾駛如箭,就在轉過一座山壁之後,卻忽然方向一轉,岔入了一條河灣之内。
慕容筠投注了紀昭洵一眼,暗暗示意,鹭伏鶴行,向前淌去。
但就在兩人也向河灣内轉去之後,那條疾駛如飛的小舟已然不見蹤影,使人奇怪的是那河灣是一座死灣,仿佛那小舟突然沒人了灣底,再也找不到一絲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