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峰上皮袋鼓鼓囊囊,裝個把人那是綽綽有餘,蘇曠數了數,一共是七個袋子。
一個後生家,想必年輕剛剛入行,話略多了些:“叔,你說那些人是幹啥的?給俺們就給那麼多,那袋子裡到底裝得啥?”
“少廢話!”被他喚叔的人惱了,敲了他一記煙袋鍋:“暗貨不準打聽!官家知道了,可是殺頭的罪名!”
後生想必不服氣,半晌才反駁:“俺這不是問你麼,俺又沒亂說!”
當叔的歎了口氣:“文元,你記着,幹咱們這行啊,錢高的準沒好貨!咱要能這趟回家,叔就不幹了,娘的,提心吊膽半輩子,駱駝比老婆親,叔老喽。
”
少年沒有搭腔,想是從叔父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後半生。
沈南枝顫抖地越來越厲害,呼吸急促地不能自已,駝隊剛剛消失,她就忍不住“啊”地一聲跳了起來。
螞蟻,巨大暗紅色的蟻群在火光下彙聚成紫黑色的小溪,從沈南枝剛剛俯卧的地方爬過,僅僅是看了一眼,沈南枝就掩住口鼻,忍不住想要幹嘔。
她不是嬌滴滴的大家小姐,但是剛才那種無可遏制的惡心,已經超過了大多數女人生理的極限。
她轉過頭,決定不再看第二眼——但是就這麼一掃,她已經呆住,剛才擲下湯鍋的沙土上密密麻麻擠滿螞蟻,僵硬不動,已經是屍體。
湯裡有毒,冷汗從沈南枝手心沁了出來,她回過頭,看着冷箜篌。
她目光中并沒有質疑和詢問,但是就這一眼,已經足夠,冷箜篌冷冷道:“你看我幹什麼?你懷疑我?”
沈南枝理了理衣衫:“這鍋湯隻有我們兩個人碰過,看來師姐沒有動過手腳,那就一定是我了。
”
冷箜篌冷笑:“你自己承認,那是再好不過。
”
沈南枝氣往上撞,但還是按捺:“師姐,你若說不是你做的,我信你就是。
”
冷箜篌卻傲然:“你信我?沈南枝,我未必信得過你——非此即彼的道理,我一樣明白,你用不着先發制人。
”
二人劍拔弩張,好像立即就要動手一樣。
蘇曠一直蹲在地上,研究螞蟻的屍體,這才慢悠悠插話:“你們倆當我是死人?什麼叫非此即彼?難不成我蘇某人就不會下毒?”
沈南枝和冷箜篌一起“嗤”的輕笑一聲。
蘇曠站起身讷讷道:“想不通啊想不通,這毒明明不是你們下的,你們偏要來個非此即彼;兩位行家,你們剛才若是肯多看一眼,自然就明白了——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湯裡有毒了?”
湯裡沒有毒,毒當然就在沙子裡,淺淺的沙坑中,橫七豎八,滿是白骨,細細看去,竟然全是人的四肢。
白骨中含了劇毒,被湯水一浸,透上沙面來,覓食的蟻群這才集體斃命。
沈南枝和冷箜篌對望一眼,暗叫慚愧,蘇曠說得沒錯,她們若肯稍微用心,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對來,但事發突然,第一反應竟然就是懷疑到了彼此的頭上。
沈南枝決定好好檢讨一下自己,低下頭,克制着胸口的惡心,把調查研究做得格外賣力:“腿骨裡有男有女,臂骨多半都是女孩子的——天啊,還多數是沒有長成人的小女孩兒,你們看……你們看……那個畜生,他怎麼下得去手?”
她翻出一根細細的手臂,看起來手臂的主人也隻有十二三歲的年紀,臂上套着個金環,依稀看得出“長命百歲”四個字,白骨被丢棄應該不算太久,還看得見指甲上亂塗的蔻丹。
冷箜篌倒吸口冷氣:“是千手觀音。
”
她取出把小刀,細細刮了些臂骨關節處的粉末,小心地托在一張紙上,遞給蘇曠和沈南枝過目:“觀音石乳凝聚成石,就是這個樣子。
”
沈南枝已經怒不可遏:“她瘋了麼?她砍這麼多人的手腳做什麼?蘇曠,師姐——等我們找到她,也把她的手腳砍下來喂狗,你們說好不好?”
“也?”冷箜篌不置可否:“那是找到千手觀音之後的事,我們現在最好趕緊跟上去,不然他們走遠,可就追不上啦。
”
蘇曠細細咀嚼:“千手觀音……也……是了……是了……”
千裡香的指向,仍是西北,大漠夜行,一前一後的兩撥人走得都頗為費力,直到天色又再微明,不過走出了兩百裡地。
冷箜篌忽然止住駱駝:“咦?停了?糟糕,香源不見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