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海鲨号首當其沖——迎面的一支船隊好像被這個杯子當頭罩下,正被這條海上的巨鲨細細地咬下第一口。
蘇曠剛要起步,腳下猛地一擡,整個身子險些被高高抛起,他手舞足蹈滑了七八步,才連忙拿樁站穩,想了想,也挪到馬秦身邊,抱住了船舷——終究是術業有專攻,海戰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
正前方船頭上,雲小鲨左右手各自舉着一面大旗,左手血紅,右手雪白,都在昏黑的夜色中燃着如燈的光芒——她一條腿斷了,偏偏站得極穩,好像是一枚釘子釘在甲闆上,一陣陣風浪不時劈頭落下,隻是浪過處,總是隻能看見她手裡雙旗變化,就連蘇曠這樣的外人看上去,也有了種堅定的力量。
隻是……包圍圈中的那艘船……連蘇曠也看出不對來,這樣風大浪大的傍晚,居然沒有落帆,偌大船身像是海浪的玩具,東搖西晃,随時都可能翻覆,但也就是這麼毫無章法地亂晃,讓雲家的海船也不敢逼近,生怕雙船相撞玉石俱焚。
海戰最大的風險,永遠都不是對面的敵人,而是腳下的風浪。
雲小鲨手中旗又變,白旗筆直向前一指,左壓,被飓風展成一面飒飒作響的白帆,紅旗當空左右回旋,如夜空一團烈焰。
蘇曠還沒反應過來,船身已經大力傾斜,左舵急轉,船壁幾乎壓到水線,迎面一個大浪像道無邊無際的黑暗的牆,當頭撲了下來——腳下失去了依托,天地都在傾斜,幾乎能看見水流内渦的暴虐,耳邊隻有轟然一聲,馬秦手一軟,無聲無息地向外甩去,蘇曠攔腰攬住她,吼了一句什麼話。
蘇曠搖頭,他實在對雲家的人佩服的五體投地——就在剛才那一轉之間,數道長索飛出,釘在對面船頭,十餘個黑影已經踏浪而起,幾個起落便攀到對方船上。
浪頭過去,海鲨号一個漂亮的擺尾,已經完成了風浪中的急轉,再次遠離了對面大船,又被大浪的餘力向另一側掀去,馬秦渾身冰涼,大聲叫:“你——說——什——麼——”
蘇曠手中忽然一輕——他适才用力過猛,在這樣的内力之下,就算鋼闆也要掰彎,何況隻是木闆?木塊碎在手中,他和馬秦連摔帶滾地向另一側落去——這甲闆又平,又滑,萬一摔到船那頭掉進海裡可不是玩的。
蘇曠抓又沒的抓,撈又沒的撈——混亂中,一隻手拉住了他。
那是個三十上下的漢子,赤裸着上身,他一帶力,蘇曠跟着站起來,那漢子下巴朝雲小鲨一努,大喊:“站起來!記住,能抓什麼抓一把,别把整個人吊在死東西上——我過去了。
”
他手足并用,手指隻在甲闆上微微一點,人已經把握平衡,幾乎一溜小跑地向着雲小鲨而去。
蘇曠一怔,低聲自語:“慚愧。
”他有樣學樣,雙足分開站穩,彎下腰,對馬秦叫:“我們也過去看看——敢不敢?”
馬秦點點頭,兩人拉着手,雲家的人在和敵人搏鬥,他們在和甲闆搏鬥,而且看起來更艱辛一點。
隻是無論什麼樣的風雨颠簸,向前走,永遠是最好的站穩的辦法。
雲小鲨看見他們,隻點了點頭,将左手紅旗交給他:“搖——”
隻有握旗的一小塊有着少許餘溫,鐵血大旗不倒,那些厮殺的男兒就絕不能回船。
馬秦這才發覺,對于雲小鲨來說,下令,就是最大的信任,她是一個隻有戰友,沒有朋友的人。
困獸已經退到了死角,雲小鲨似乎還有顧慮,遲遲不肯壓上去打。
她白旗淩空一卷,左一指,右一指,兩側船隊雙翼打開,反而向四周散去。
這個時候退開,豈不是功敗垂成?蘇曠心裡奇怪,但是不懂不開口是他的良好習慣。
雲小鲨伸出手,按在紅旗旗杆上,将旗子壓落下來。
這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圍圈,她似乎要放棄了。
看着雲小鲨指揮船隊确實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以海鲨号為中心,左翼依次拉開距離,向前方縱身直航,整個右翼後退回環,像巨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