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聽得我問這個問題,就怔了半晌,接下來的三天之中,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不論日夜,隻是發呆。
我看到他的這種情形,真是擔心之極,我和他講話,他總是揮手叫我走開,别去打擾他。
”
布平插了一句口:“啊,他一定竭力想記起那座廟宇是甚麼樣子的,如果衛斯理料得不錯,這廟宇和他的前生,有極大的關系。
”
當時,我聽得布平說“如果衛斯理料得不錯”,還瞪了他一眼,心想:我怎麼會料錯,後來,證明我料錯了,發生在李一心身上的事,和前生并沒有關連。
(如果李一心的事,和前生有關連,我不會記述出來,因為我已經在《尋夢》中,記述了有關前生的事。
同樣的事,我隻記述一次,不會重複。
)
李天範苦澀地道:“當時我也這樣想……過了三天,他開始畫畫,我也不知道他在畫些甚麼,他不給我看,我也不敢向他要。
又過了一個月,他才告訴我,他隻知道他要找的那座廟宇内部的情形,他說,隻要讓他走進那座廟去,他就可以知道,立即知道那是不是他要找的。
”
我“嘿”地一聲:“這不是廢話嗎?還是得一間一間廟去看。
”
李天範吸了一口氣:“也不盡然,多少有點用處,這時候,世上所有的、有關廟宇的書籍和畫冊,幾乎全被他買來了,裡面有很多圖片,有的也有廟宇内部的情形,至少,不必浪費時間再到那些廟宇去了。
”
我苦笑了一下:“可以剔除多少?”
李天範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繼續說着:“自此之後,我拚命争取假期,在接下來的三年,陪他走了許多地方,三年之後,他說他已長大了,而且,他不肯再上學,要不斷外出旅行,也不要我再和他一起,我隻好答應了他。
”
我大為不滿地搖着頭:“他這種行為,絕不能算是一個好孩子。
”
李天範陡然提高了聲音:“不!他是一個好孩子,他雖不在我的身邊,但是經常會飛來看我,而且,隻要他去的地方,我有朋友、熟人在的話,他一定會住到他們家裡去,免得我擔心,每到一處,我都知道他的行蹤,他是一個好孩子。
”
我仍然表示不滿:“好孩子?不念書,全世界各地亂跑,為了一個虛無缥缈的目的?”
李天範有點無可奈何:“他一再說他必須這樣做,而且他雖然不在學校中,但是緻力于語言的學習,他精通好多地方的語言,那些日子,也不是白白荒廢了的。
”
我還想說甚麼,白素輕輕碰了我一下,我隻好道:“我現在發現,最困難的事,莫過于在一個父親面前,說他兒子的壞話。
”
李天範給我的話,逗得笑了一下:“一心他真是個好孩子。
”
我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争論下去,所以向李天範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繼續說。
李天範神态疲倦:“這樣的日子,一直維持了十年,一心今年二十五歲,他顯然還沒有找到他要找的廟宇,一直到現在……忽然接到他失蹤的消息,我……怎能不着急?”
一聽到這裡,我、白素和布平三人,異口同聲叫了出來:“桑伯奇喇嘛廟!”
李天範呆了一呆:“你們是說,一心他要找的廟宇,就是桑伯奇喇嘛廟?”
布平道:“太有可能了,李先生,你提到過,有一個時期,他曾不斷地畫着畫,他畫的是……”
李天範道:“我曾去偷看過他畫的畫,那是一間廟宇的一些房間、殿,等等,全然無法看出是哪一座廟來,雖然他的畫畫得十分好。
”
布平吸了一口氣:“那些畫在哪裡?我隻要一看就可以認得出來。
”
李天範十分懊喪:“我沒有帶來,在美國,我的住所中,他的房間内。
他雖然長年不在,但是我還是保留着他的房間。
”
他這樣講了之後,側頭想了一想,又道:“不過我倒記得一些他畫的情形,其中畫得最多的是一個院子,廟中的一個小院子,看來,他印象中……他對那個小院子的印象是逐步建立起來的,開始的時候,小院子的中心部分,隻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
他講得十分認真,我們也用心聽着。
他繼續道:“後來,那不規則的圓圈,漸漸變成了一樣東西,一幅比一幅詳細,到後來,看得出,像是一隻相當大的香爐。
”
一聽到這裡,我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布平更是忍不住,直跳了起來,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布平為甚麼會這樣驚訝,事實上,我也相當震驚,李天範用十分訝異的神氣看着我們,連白素也是莫名其妙。
因為白素和李天範,都不知道布平在桑伯奇廟中的遭遇,而我聽過布平的叙述才知道那塊神秘的大石頭,出現在一個小院子,而那個小院子,有一隻香爐放着!
我指着布平:“鎮定些,幾乎所有的廟,都有一個小院子,而大多數廟宇的小院子中,都放着香爐。
”
布平說道:“不會……那麼巧吧?”
李天範問道:“你們在說甚麼啊?”
我揮着手:“你先别管,他的畫中,關于那小院子,還有甚麼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請你盡力想一想。
”
李天範又想了一會,才道:“他一共畫了好幾十幅,除了院子之外,是一間很簡陋的房間,那間房間相當大,可是很黑暗,一定是很黑暗,因為他是用炭筆來畫的,他把整間房間,都用炭筆塗黑了,來表示黑暗,在那房間的一角,有一張看來相當古怪的床……”
李天範才講到這裡,布平已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一面喘着氣,一面道:“那床的床頭上,有着一個輪子一樣的東西?”
李天範陡然一怔,這時,輪到他驚訝,張大了口,望着布平,布平也望着他,兩人都不說話。
白素疑惑地向我望來,我握住了她的手:“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真是奇怪!”
李天範訝然半晌:“是的,看起來像是一隻輪子,布先生,你……”
布平道:“那個院子,李先生,請你想一想,在有飛檐的牆角上,是不是挂着相當長的風鈴?”
李天範皺着眉:“好像是,在檐角上有點東西挂着,但是我不知道那是甚麼。
”
布平望向我,大聲道:“我敢肯定,李一心畫的,是桑伯奇喇嘛廟。
那個有香爐的院子,就是發現那塊神秘大石的地方,而那間黑暗的房間,就是貢雲大師的禅房。
”
我點頭道:“聽來有點像,不過你也不必因此向我大聲叫嚷。
”
布平又道:“他要找的那座廟宇,就是桑伯奇喇嘛廟,這座廟在山中,普通人難以到達。
難怪十多年來,他一直未能找到。
”
我氣息急促:“你的意思是,他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座廟,然後,就在那座廟中失蹤?這其間,有着甚麼關連?”
布平仍然在大聲叫嚷:“别問我,我不知道,我甚麼也不知道!”
李天範的神情充滿了疑惑,因為他不知道我們在講些甚麼,白素也不知道,所以她道:“我們四個人一起在讨論,先告訴我們關于那座喇嘛廟中發生的事。
”
我走向酒櫥,打開一瓶酒,大口喝了一口,布平已準備開始叙述,可是我打斷了他的話頭:“你講起來太羅唆,由我來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