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登山隊在交談着,不一會,登山隊繼續旅程,廟門口又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布平忙着生火弄食物,我一點胃口也沒有,整座寺院,一片死寂,在焦急的等待中,時間過得特别慢,以為已經過了一小時,看看手表,才過了十分鐘。
布平看我坐立不安,不住地說:“别急,急甚麼。
”
我給他說得煩了起來,歎道:“你再說,我這就進廟去找白素。
”
布平大約看得出我是真的急了,所以吓得不敢再出聲,隻是在我身邊,想講一點有趣的事給我聽。
可是他能講得出甚麼有趣的事來,講來講去,就是爬山。
我不去理會他,自顧自又把各個疑點,歸納了一下,覺得在這座廟中發生的事,簡直千頭萬緒,最不可解的是,遠在十幾萬裡之外的一個美國少年,也和這座廟有着不可解的關系。
究竟是一種甚麼力量,把這些事扯在一起的呢?全然無從解釋。
在思索之中,時間總算過得快了些,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又眼看着日頭漸漸偏西,桑伯奇廟中仍是一片死寂。
等到漫天的晚霞,化為深紫,我實在忍不住了,跳了起來:“等了一天一夜,應該夠了吧,天知道那些喇嘛在搗甚麼鬼。
”
布平歎了一聲:“說真的,我已經感到奇怪,你怎麼會有那麼好的忍耐力,但你剛才既然提到了一天一夜,我們就等足二十四小時,好不好?”
這時太陽才下山,我算了一下,等足二十四小時,大約還有四小時的樣子。
我心中十分不願,可是布平用哀求的神情望着我,我隻好一揮拳:“到時候,你可不能再以任何藉口來阻止我。
”
布平歎了一聲,轉過身去,并沒有直接回答我。
時間慢慢過去,天色迅速黑了下來,廟中仍然一點聲音也沒有,我竭力耐着性子,等着,直到我實在忍不住了,發出了一下大叫聲,一躍而起。
布平也知道,這一次,再也阻不住我了,他隻是雙手抱着頭,一動不動,我大踏步向着廟門,走了過去。
誰知道才走出了一步,就聽得“蓬”地一下鼓聲,自廟中傳了出來。
我對那一下鼓聲,并不陌生,那和昨天晚上,恩吉敲擊的那下鼓聲,一模一樣,靜寂中聽來,極其驚人。
一聽到了鼓聲,我自然而然,停了下來,布平也跳了起來。
我們兩人互望了一眼,立時向着廟門,直奔了過去。
我們來到廟門前,聽到廟内有腳步聲不斷地傳出,同時,有火光,看來像是點着了的火把發出來的光芒。
一奔到了門口,我就伸手去打門,才打了兩下,門就打了開來。
我和布平,都呆了一呆,許多喇嘛,手中都執着火把,而站在最前面的一個,赫然是恩吉。
在恩吉的身後,是另外幾個年老喇嘛,昨天我肯定未曾見過,這時,我也沒有去留意他們。
我不去留意其他人的原因,是因為恩吉的神情太古怪了。
在火把的光芒閃耀之下,他臉色慘白,額上在隐隐滲着汗,面肉抽搐,神情就像是一個精神不平衡的兇手,才肢解了六個被他殺害的人。
我絕不能想像一個有修為的密宗喇嘛會出現這樣的神情,所以我也呆住了。
布平更是吓得不知怎麼才好,在我的身後,不斷拉着我的衣服。
我回頭和他互望了一眼,再轉回頭來,還未曾出聲,恩吉已經發出了一下呻吟聲,揚手向我指來。
我忙道:“發生了甚麼事,上師?發生了甚麼事?”
恩吉在那一霎間,神情看來鎮定了不少,他先喘了幾口氣:“還是一樣,一樣。
”
我聽了之後,不禁莫名其妙,我問他發生了甚麼事,他卻回答我“還是一樣”。
甚麼叫“還是一樣”?我忙又道:“我不懂……”在這時候,我陡然省起,白素怎麼不在?突然之間,我感到又驚又怒,連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疾聲問:“白素呢?我的妻子呢?”
恩吉的喉間,發出一陣“格格”的聲響,卻說不出話來,我一步跨向前,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襟。
這時,我的神情、臉色,一定難看極了,所以我一抓住了恩吉,其餘所有的喇嘛,不約而同一起發出了一下驚呼聲。
恩吉的身子縮了一縮,作了一個手勢,他身後的喇嘛全都靜了下來,而且,除了幾個老的之外,都轉過身,默默地向廟中走去,轉眼之間,廟門口除了恩吉,就隻剩下三個老喇嘛。
我精神仍然極度緊張,事實上,自從我一個人離開了廟,留白素在廟中,我一直十分緊張,這時,是積累下來的緊張的總爆發。
我抓着恩吉胸前的衣服,拉着她的身子,我把他晃動得如此之甚,以緻于他一開口講話,也變得斷斷續續:“請你放……手……我們正要和你讨論這件事。
”
布平在一旁哀求着:“看老天分上,衛斯理,你放手好不好?”
我吸了一口氣,松開了手,我的手指有點僵硬,恩吉也籲了一口氣:“請到廟中去,到貢雲大師的禅房中去。
”
他大約是怕我不肯進去,所以一下子就提出了到貢雲大師的禅房。
本來,那是我極有興趣的事,但如今我卻更想知道白素的處境,我又問:“白素她究竟怎麼了?”
恩吉歎了一聲:“希望到了貢雲大師的禅房,你會明白。
”
我聽得他這樣回答,不禁陡然怔了一怔,一時之間,還真弄不明白他那樣說是甚麼意思,如果他說“你到了禅房之後就會明白”,那可以理解,可是他卻不是那樣說。
我勉力使自己靜下來,布平在一旁低聲道:“恩吉大師的意思,隻怕是……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他也不知道,要等你去看了才知道。
”
我點了點頭,布平這樣解釋恩吉的話,相當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