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剛才要是不小心挪動一下身子,就有可能直摔下去!
我勉力鎮定心神,先把身子向後移了移,背靠峭壁,然後,才慢慢站起身來。
從睜開眼來開始,我就不斷地在問自己:我到了甚麼地方?我到了甚麼地方?
一面問着自己,一面我陡然想到,我不在禅房中。
是不是我和曾在禅房中消失了的人一樣,也已經消失了呢?
曾經多次設想,消失了的人,到了另一個境界,恩吉喇嘛堅持,那另一個境界就是“靈界”,那麼,我現在,身在靈界?
看來,我是在一座十分險峻的山中,除了石頭之外,甚麼也看不到,“靈界”就是這樣子的?
突然之間,發覺了自己的處境,竟是這樣怪異,思緒上的紊亂,自然難免。
我至少在一分鐘之後,才使自己鎮定了下來。
這時,我想到:布平呢?他是不是也來了,還是留在禅房之中?
一想到了這一點,我就叫了起來:“布平!布平!”
在這樣的山頭上,大聲叫喊,應該有回聲。
可是非但沒有回聲,連我的聲音,也像是不知道被甚麼東西壓住了,傳不出去。
至少,我感到不能傳得太遠。
我得不到回答,又想到我一直停留在這塊突出的石頭上,不是辦法,一陣較為強勁的風吹過來,也可以把我自大石上次下來,至少要使自己處身于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所以,背貼着峭壁,打橫移動着,希望能到達一處比較平坦之處。
我移動得十分小心,我打橫伸出腳去,離開了那塊突出的石頭,踏向峭壁上另一塊石頭,陡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叫:“天,衛斯理,你一點攀山的經驗都沒有,拜托你别動!”
我一聽就聽出,那是布平的聲音。
刹那之間,心中高興之極,再也沒有比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根本不知道是甚麼的環境中,陡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我連忙循聲看去,一看之下,我不禁“嗖”地吸了一口涼氣。
我看到了布平,布平的處境,比我更糟糕。
他在我的右上方,離我相當近,我還算是雙腳踏在石塊上,可是他,卻雙腳懸空。
隻靠着雙手,抓住了在峭壁上突出不超過十公分的石角,在支持着整個身子。
他處境如此惡劣,而他還要警告我别動。
我看到了這種情形,甚至于不敢大聲叫他。
唯恐聲音大了,會把他震跌下去,我隻是呻吟般地道:“布平,你,你……”
他像是完全沒聽到我在說甚麼,隻是道:“衛斯理,你别動,等我來。
”
我苦笑:等你來?你半身吊在空中,等你來?
一面想着,一面我迅速在想,如何才可以使布平脫離目前的困境。
可是在接下來的幾分鐘之内,我卻真的一動不動,目瞪口呆地看着布平,同時承認了,他的而且确,是最優秀的攀山家。
他開始移動,雙手隻憑着手指的力量,慢慢移動着,整個人就像是貼在峭壁上的一隻壁虎。
沒有多久,他就來到了我的正上方,低頭向下看,神情十分緊張。
他道:“你聽着,每一步都照我去做,抓緊我抓過的石角,把腳踏在我踏過的地方,絕對不要自作聰明,跟着我向上攀去。
”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忽然罵了一句:“他媽的,這是甚麼山?我怎麼從來也沒有到過?”
我苦笑了一下,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和他讨論這座山,是不是就是靈界,當然不合時宜,所以我隻是照他的吩咐,向上攀去。
那高聳的峭壁,像是沒有盡頭,我一直擡頭向上,注意着布平的每一個行動,完全照着去做,好久,我看到布平的身子,陡然不見了。
那顯然表示他已經攀上了一個石坪,我忙也抓住了石角,騰身而上。
身子翻上了一個相當大而平整的石坪。
就在這時,我又聽到了一陣掌聲,說出來,或許沒有人會相信,即使我隻是聽到了掌聲,可是我也能辨出,那是誰發出來的,那是白素在鼓掌。
我連忙站直了身子,果然是白素在鼓掌,白素站在石坪上,樣子看來相當悠閑,布平也站直了身子,神情卻十分迷惑。
白素一面拍着手,一面道:“布先生,你真不愧是一流的攀山家。
”刹那之間,我腦中亂成了一團,隻想到了一點:白素在禅房消失,現在,她出現在我的眼前,那當然表示,我也在禅房中消失了,和她到了同一個地方。
在這樣的情形下,最逼切的問題,自然就是先弄明白這是甚麼地方!
所以,我疾聲問:“我們在甚麼地方?”
白素望着我:“在貢雲大師的禅房之中。
”
我立即大聲道:“胡說。
”
我很少對白素的話,采取這種斷然的否定态度,但是她這樣回答我,說我們現在在貢雲大師的禅房,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白素隻是搖了搖頭,我還想再說甚麼,布平已然道:“衛斯理,你一大毛病,就是對自己不知道的事,想也不想,就取否定的态度。
”
布平的話,令得我相當冒火,我冷笑道:“你也以為我們在貢雲大師的禅房?”
布平指着白素:“我不知道,但是她比我們先來,她既然這樣說,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
我咕哝了一句:“道理,有甚麼道理?誰都看得到,我們在一座高山上。
”
白素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高山又在哪裡?”
我怔了一怔,這算是甚麼問題?我的反應相當快:“高山聳立在大地上。
”
白素又問:“大地又在何處?”
我想也沒有想:“除非我們已到了另外一個星球,不然,大地就是在地球上。
”
白素的聲音變得相當低沉,再問:“要是另一個星球,落到了地球之上呢?”
白素的問題之中,大有機鋒在,我自問答得又快又好,可是白素的這一個問題,我卻弄不明白,呆了一下,才道:“不論怎樣,我們不會是在貢雲大師的禅房之中。
”
白素神态悠然:“我們太渺小了,渺小到了看不到自己身在何處。
”
我有點啼笑皆非:“别打啞謎了,我們究竟在甚麼地方?”
白素笑着:“不是打啞謎,是真的,我們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貢雲大師的禅房。
”
我“呵呵呵”地幹笑了三下:“請你作進一步的解釋,女大師。
”
白素吸了一口氣:“先到裡面去坐坐再說。
”
她說着,伸手指向前,循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那裡有一個山洞,我心中充滿了疑惑,把白素曾說過的話,從頭至尾,想了一遍,仍然一點也不明白。
但不論甚麼地方,又見到白素,和她在一起,這總令人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