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問:“你千方百計,想把他們找出來,就是為了要懲罰他們?”
狄可再歎一聲:“你不明白,我們和地球人不同,沒有‘懲罰’這回事,隻要他們歸隊,使我們知道他們在那個時期做了什麼,使我們感到威脅消除,那就整件事都結束了。
但如果他們一天不出現,我們就一天不得安甯,心理上受重大的威脅。
”
自素秀眉微蹙:“你說的‘我們’,是——”
狄可接口:“是我們全體的決議,自從我們創造了思想儀,進入了相互之間,再沒有個人秘密的和諧時代之後——”
他說到這裡,我不由自主,咕哝了一句:“什麼和諧時代,那是恐怖時代!”
狄可皺了皺眉——他顯然絕不同意我的說法,但是卻無意和我争辯。
他道:“自從那……時代開始,從來也沒有這樣的事發生過,我們全體,就像是一個整體,忽然有一部分,雖然是極小的一部分,自整體之中,分離了出去,就足以使整體不安。
”
我沒有說什麼,在沉默了一會之後,狄可問:“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我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是疲倦:“夠明白了!”
确然夠明白了,夠使我這個個性奔放,不願受任何集體力量所束縛的人,感到了狄可所說的“整體生活”是如何可怖——表面看來,萬衆一心,再無隔膜,确然可稱“和諧”,在地球人之中,也有不少人向往有這種情形出現,曆史上甚至不乏有人用強權想達到這一目的。
但那種完全沒有個人秘密、個人自由,完全否定了個人的生活方式,我則認為恐怖至于極點!
當然,我沒有和狄可争論這個問題,狄可曾說,地球人在将來,必然也會進入這樣的時代,想起來也不寒而栗,所以我的聲音,才會那麼疲倦。
我道:“我明白了,可是我努力過,一無所得,而且,認為再努力也沒有用。
”
白素道:“你們既然‘萬衆一心’,照說不會再有背叛這種行為,大可不必擔心。
”
狄可苦笑:“可是事實是,他們甯願長時期躲藏,不願露面。
”
我道:“已隔了很久了吧——我不知道你們的時間是怎麼算法的,他們既然甚麼行動也沒有,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狄可長歎:“你不了解我們的心情,我們都緊張,像是身體中埋下了不可測的定時炸彈!”
白素很平和:“照說,在你們的‘和諧時代’中,大家坦誠相對,已經習慣了不再起害人之心,那一組人員,沒有理由會起壞心。
”
狄可的回答是:“就是因為我們怎麼也想不出理由來,所以才更擔心。
”
我用力揮了一下手,語氣決絕:“不論你們如何急于想把那一組人找出來,我都無能為力,因為那超越了我的能力範圍之外——他們或許早已找到了我的師父,得回了那個部件,何必再來和我聯絡?”
狄可走到了一個書架面前,背對着我們,站了好一會,看來他像是心中有什麼事解決不了,正在考慮。
我好幾次想下逐客令,都被白素使眼色止住,過了足有五分鐘之久,狄可才轉過身來,他神情堅決:“隻請你再幫一次。
”
我現出極其厭煩的神情,可是狄可已取出了一樣東西來,放在一大疊我随意放在桌上的報紙上。
那東西是什麼,我不知道,因為它套着一個皮套子,看來像是一具小巧的照相機,或是收音機之類。
令我和白素陡然震動的是,那小小的東西,顯然奇重無比,它一放到了報紙上,報紙便陡然陷了下去——那是承受了重壓才出現的現象。
我和白素立時想到的是:陰間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