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年十歲的他身旁的朵奔知道,最令納真困擾的心事,向來就出于帳内,而非營外。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是要兄長為他出面處理善後的也客敦,尤其是其中之最。
“少爺,要我去叫醒他嗎?”朵奔恨不能多為主子分憂解勞的問道。
“不用了,他自己不想起來,你去叫,豈非自讨沒趣,說不得,還會平白無故的挨頓打,我的人,可沒有讓他拿去當出氣筒的道理。
”
“您都知道?”
“知道他喜歡對自家人耍脾氣、充硬漢?”納真撇撇唇說:“當然知道。
”
“那……您為什麼還要這麼……這麼……”朵奔嗫嚅了半天,還是沒有把話給講完。
“這麼縱容他?”納真卻爽快的接道。
“請少爺饒過朵奔放肆,但朵奔實在是……是看不過去,才會大膽進言。
”
“沒有人怪你,但這話可也不準你再提起了,血緣至親,有什麼好計較的呢?更何況我們還是爹這一房唯一的一對兄弟,我不擔待他,叫誰擔待?”
兄弟?若非是明擺在眼前的事實,朵奔相信叫完全不知情的人來看,絕對沒有人會猜納真和也客敦是一父所出的兄弟。
也客敦個兒瘦小,皮膚蠟黃,雖然跟納真一樣同為二十八歲,但長年放浪形駭,酒色不忘的結果,卻讓他看起來仿如近四十的早衰男子。
而納真正好相反,他的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清秀,眉兒濃、眼兒亮、鼻兒齒白的納真,在不出外打戰的平時,渾身總散發出一股文質彬彬的氣息。
老一輩的族人甚至都直言稱贊他簡直就是集合了木合黎的武功,和孛魯的文治于一體的完美化身。
相形之下,因眼睛暴突如蛙,硬被他母親向丈夫求來,取蒙語是“大眼睛”之意為名的也客敦,就更加不堪,連名字都幾乎成為一種反諷了。
“您擔待他,夫人照顧他娘,這算哪門子的天理嘛!”朵奔不由自主的嘟哝着。
“朵奔,你什麼時候跟個娘兒們一樣唠叨了,有時間嚼舌根,怎麼沒時間去打探巴巴桑兒公主的下落?”
“我打探到了啊,但這會兒人恐怕也早就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
“你說什麼?什麼打探到了,人又不在了?趕快跟我把話給說個清楚。
”
受了喝斥,朵奔卻依然低聲滴咕道:“你又不想娶人家,幹嘛要我把話給說清楚?清不清楚,反正她還是當不成未來的王妃。
”
“朵—奔—。
”納真沉聲叫道。
“不是嗎?”朵奔卻來個嘻皮笑臉,避重就輕說:“都說忽必烈可汗大有可能下令将‘國王’封号賞封給少爺了,那麼将來誰要是嫁給了您,不就是王妃嗎?”
“算了,你不說,我找别人問去。
”納真起身一撩袍服的下擺,真的就要往外頭走。
“少爺,少爺,我說,我這就說,”朵奔趕緊繞過來攔住納真道:“你大人大量,不要這麼開不起玩笑嘛。
”
納真雙手環胸,一語不發,隻是斜睨着他瞧。
“昨天下午我打探到巴巴桑兒公主的藏身處時,十六爺正好在一旁跟他幾個手下擲骰子玩,他一聽便直嘛嚷着說:‘這麼好玩的事,怎麼可以少我參加?’并一再拍胸脯保證交給他就好,我怎麼推辭也推辭不掉,所以……”
納真深吸一口氣,随即鐵青着臉,轉身折回到方才所坐的椅上。
“直接說結果吧。
”
“結果就是事情被他的人給搞砸了。
”
“他不是要參加嗎?莫非自己沒去?”納真心中的怒火一路延燒到臉上來。
“後來他手氣奇旺,哪裡肯離開那幾顆骰子?就讓……劄合去了。
”
“劄合?”納真在心底暗叫一聲不妙,那個劄合可是個标準的專挑軟柿子吃的人,叫他沖鋒陷陣他不敢,一碰上有落水狗可打的機會,倒是比誰都還要賣力。
“我問你,結果呢?”
“就是把巴巴桑兒公主藏身的農莊,用火藥夷為平地,然後在半途受到一群由各族集合而成的‘菁英分子’的攻擊,幸好憑藉着他的‘機智’,才‘突圍’成功。
”
納真白了他一眼道:“好歹是自己族裡的弟兄,你也用不着在每句話跟每個字裡,都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
”
“但他分明是落荒而逃,還逞什麼口頭英雄呢?連群烏合之衆都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