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井利勝立刻叫來了木實。
木實如今侍候秀忠。
走得愈近,她就愈覺秀忠為人處世穩重嚴謹,如老成之人。
他究竟是膽怯還是謹慎,連近侍都說不清。
或許這便是他長期磨煉的結果——他似已泯滅了本性,完全照家康的意志而活。
“堺局,出事了。
”利勝道,“關白已向宮裡獻金,我們都還蒙在鼓裡。
茶屋或許也打聽到了,隻是還沒來得及通知我們。
”
誰知木實并不怎麼吃驚,“中将要到伏見去了?”
“我要說的也正是此事,卻出了問題。
你是明白人,我想聽聽你有什麼好主意。
”利勝小聲道,向前挪挪身子,“看來關白會請朝廷出面斡旋,并于近期前去拜谒太閣。
他們堅信,隻要父子會面,就可消除芥蒂……中将一去,便會成為導火索。
”
木實若無其事答道:“還有辦法。
”
“事到如今,你似無動于衷?”
“不用急,我們還有補救之法。
”
“什麼辦法?”
木實笑了笑,不假思索道:“換作是我,會先征求中将大人的意見。
”
“對啊,對。
”說罷,利勝連忙起身,親去尋秀忠。
木實臉上現出得意之色。
此前一直看不透秀忠,今日終可弄明白他究竟是賢明,還是愚鈍?
不久,秀忠便來了。
他已經換了衣裳,手執一柄白扇。
“由于太閣要請我飲茶,我不能到關白府上。
你是這麼說的嗎?”秀忠把扇子拄在膝上,一字一句問利勝。
“正是。
再無任何借口,可拒絕關白之邀。
”
“既如此,那趕快備車馬,我要立刻趕赴伏見城。
”
“可是大人到伏見城之後,怎生跟太閣說今日之事?”
木實死死盯住秀忠,秀忠卻甚是平靜:“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人想把事情真相一一禀告太閣嗎?”
“是!”
“可這樣一來,大人就無異前去控訴關白之罪。
”
“不會。
”
“大人的意思是……”
“你不想讓我接近關白,才拒絕。
為了家臣的面子,我隻好前去問安。
我會告訴太閣,聚樂第内平安無事,如能賞一碗茶水,秀忠将甚感榮幸……這可使得?”
土井利勝吃了一驚。
他和木實交換了一下眼色,點點頭。
木實也笑了,她沒想到秀忠竟如此睿智。
“大人明鑒。
老臣心服口服。
撒謊的是我利勝,大人為了我這個老糊塗的臉面……大人高見。
”
“那就趕快準備吧。
”
就這樣,利勝心中的不安一掃而光。
他特意備了兩輛馬車,一輛供秀忠乘坐,另一輛給木實,自己則和二十多個随從一起護着馬車,并不甚引人注意,這也是年輕的秀忠特意安排的。
七月驕陽似火。
當秀忠一行到達伏見時,木實和利勝都已是汗流浃背了,可是秀忠下得車來,卻一滴汗珠也沒有,足見他的持重。
秀忠的突然造訪讓許多人深感意外,最吃驚的要數長束正家。
他一面慌忙令人向秀吉禀報,一面悄悄和利勝搭話,想打探些消息,“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此時秀吉正在嶄新的書院裡抱着秀賴享天倫之樂,聽秀忠到,大喜。
“來得好,來得好。
這下可不能再放過關白了。
前坐。
”秀吉大聲招呼着秀忠等人,臉上堆滿笑紋。
秀忠恭恭敬敬施了一禮,一字不差把說給利勝的那段話重複了一遍。
“聚樂第平安無事?”
“是。
關白還邀請在下去下棋呢。
”
“哈哈哈,看來中将還是年輕啊。
這哪裡是平安無事,你差點就成了關白的人質。
”
秀忠一愣,不禁擡頭。
看來秀吉對秀次的心思,已是鐵闆釘釘了。
“中将,我正派使者去斥責那些和關白交好之人。
也不知中村式部怎麼回事,身為家老,竟連關白謀反都看不出來,真是不像話!大名們也如此。
就連細川忠興都和關白一個鼻孔出氣。
淺野幸長、伊達政宗、最上義光等人也甚是可疑……他們還以為我被蒙在鼓裡,居然裝模作樣拿關白的誓書給我看!中将還不錯,雖然年輕,比利勝還明白事理……我說得沒錯吧,利勝?”
“是……是。
可這麼做,也是為中将着想。
”
“罷了,你們要相互體貼才是。
讓有樂來一段茶藝表演吧。
還有,把茶茶叫來,讓她替我抱着阿拾。
”說到這裡,秀吉才注意到木實,“你也辛苦了。
怎樣,給中将找到好女人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