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擔心。
秀次不懼太閣。
”
“是。
”
“太閣實在可悲,煩惱纏身,痛苦掙紮……大家說是不是?”秀次對自己的随從們說道。
他眼裡含着微笑。
木食上人完全放下心來。
他派出的使者已在橋本口被福原左馬助手下抓獲,被遣送回來。
看來,太閣已無意給秀次一條生路。
上人靜靜退了下去,特意為秀次及随行添了些酒馔。
“關白根本沒有反抗之意。
因此,請不要靠近大殿。
”上人故意把士卒支開,他想讓秀次安靜地享受最後一次酒宴。
剃淨頭發的秀次卻未碰酒杯……
正則抵達高野山,出現在秀次面前時,乃是文祿四年七月十三下午。
他看到剃光頭發的秀次,眼圈紅了。
他同情秀次,對石田三成亦甚反感。
“上谕!”他既怕激怒秀次,又不得不虛張聲勢喊道,“爾意圖謀反,實屬大逆不道,故賜切腹。
”說完,他把石田三成、增田長盛、長束正家三人謄寫的口谕憤憤然扔下。
秀次歪着光頭,沉默了一會兒。
“左衛門大夫。
”秀次開口說話時,正則已把口谕卷起來,放到他面前,後退幾步,挺身而立。
“你認為秀次真要謀反?”
“不知。
左衛門大夫隻是一個被派來的使者。
”
“稀裡糊塗就被派為使者?”
“大人有何遺言?”
“你好生聽着。
”
“是。
”
“秀次無辜,絕無謀反之意。
”
“……”
“可是,太閣眼中,秀次卻是一個不孝子,是有辱太閣體面的不肖之徒……”
“……”
“身負莫須有的罪名,秀次為自己的幼稚深感恥辱,不等使者到來,本想自盡。
”
“……”
“可你們卻率大軍前來,甚至包圍了聖地。
切腹的命令不來,我是不會死的。
你明白嗎?”
“不明白!”正則立即答道,“世人都傳言,大人意欲謀反。
”
“不!”秀次厲聲道,“我乃無辜,是有人在诽謗我,誣我秀次是謀反者。
因此,若命令未下我就自盡,世人就會說我心中有愧,才畏罪切腹。
太閣亦會信以為真,說不定會把我的家臣統統處死。
這個理,你明白嗎?”
正則慌張地眨了眨眼:“的确如此。
是正則糊塗。
”
“想必左衛門大夫也厭惡栽贓陷害之人吧?秀次未立刻自盡,乃是在等你到來。
”
“明白。
”
“所以,你要把我方才所言銘記在心,原原本本轉告太閣……對于莫須有的罪名,秀次斷不接受!可我還是會自盡,不是因為有罪,而是我對自己的不肖深感恥辱,為自己的不孝後悔。
”
“是。
”
“秀次的自盡不應累及家臣。
家臣們無罪。
你定要把我的意思禀告太閣……”
聽到這裡,正則撲通跪坐下來。
此刻他怕比秀次還要激動。
“是。
”正則回答一聲,低頭号啕大哭。
秀次極其平靜,但并排立于身後的五個随從,不約而同抽泣起來。
“後日,十五日晨,我自行了斷。
”秀次仿佛在說别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