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妒忌他?她和幸長的确在惠比須屋相識,他還曾言,戰後要把她帶到紀州和歌山城。
三成必懷疑幸長就是她的相好。
想到此處,阿袖真想親自去碼頭上看看。
但她如今已非青樓女子,衆所周知,博多的阿袖已在侍奉石田三成。
她立刻命人備了一頂轎子,穿一件窄袖棉襖,頭罩輕紗,在兩名仆人和兩名侍女的陪同下出了城。
此時已是巳時左右。
高空中漂浮着魚鱗狀的雲,不時吹來料峭的西北風。
大街上熱鬧非凡,人們成群結隊擁向海邊。
不隻是各藩武士,還有許多前去迎接征人歸來的親眷。
還沒看見船的影子,人們早已迫不及待。
此情此景難免讓人感慨萬分,連阿袖也想落淚。
持續了七年的戰事終于結束了!這一場敵我雙方傷亡慘重、卻毫無意義的戰事中,無數人失去了親人。
即使後方百姓沒去打仗,卻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碼頭上擠滿了人。
阿袖在島屋宅前下了轎,用紗遮住臉,向海邊行去。
此時,藍白色的水天線上出現了點點帆影。
船上一定也有無數人正翹首望着陸地,感慨萬千。
在碼頭迎接的人群中,有宗湛,也有宗室。
未久,淺野長政威風凜凜地從島屋家出來,而毛利秀元則早就在右首的松樹林裡設下幔帳靜候了。
唯獨不見三成的身影。
海鷗在船隻之間盤旋,人群中不斷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他們定是看見了船上的标記。
阿袖哭泣起來,沒有任何理由,她既沒有親人歸來,也并非與知己或相好重逢。
她隻是一個毫不相幹的看客。
讓她最想放聲痛哭的時刻,是船上那些像異族人一樣的士卒歡呼雀躍、踏上陸地的那一刻……
最先到達的,是船舷一側粘滿了大量貝殼和海藻的藤堂高虎部,接下來是脅坂安治、加藤嘉明、來島通總、菅達長,他們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發亮,長滿胡須,簡直分辨不出模樣。
這些人都擁有自己的戰船,船舷上長着水藻,似向人們展示曆經苦戰的印記。
接下來,小早川秀秋、宇喜多秀家等的毛利部和加藤清正、淺野幸長各部也相繼登陸。
水軍長期曝曬,所有人都不成人樣,出征時漂亮的裝束早已褪色,黝黑的臉上隻分得清眼睛和嘴巴。
他們不時咧嘴露出白牙,那表情不像是笑臉,倒像是讓人毛骨悚然的鬼臉。
戰争是何等殘酷啊!
士兵中間還夾雜着一些十分虛弱或滿臉浮腫的人,幽靈一般。
迎接的人們都睜大了眼,滿臉喜色。
可沒有人想到,這些戰士的回歸将會帶來多麼可怕的危險。
阿袖感覺,這些人的回歸會使整個日本充滿殺氣。
在這些鬼臉的背後,人之喜怒哀樂還一如往常嗎?阿袖不忍再看,她閉上眼睛,卻一下暈眩起來,一個踉跄向旁倒去。
還好有人扶住了她。
“小姐,到我家坐坐吧。
”阿袖右耳邊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是神屋宗湛。
她忙睜開眼睛,打量了宗湛一眼,“啊,您也到這裡來了……真沒想到。
”
此時,宗湛身邊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道:“我們找你半天了,幫手都不夠了。
趕快乘轎到宗湛家去吧,治部大人答應了。
”
此人即是本阿彌光悅,阿袖是第一次見到他。
“您說幫手……”
“治部大人要在宗湛府裡招待出征歸來的大将們飲茶。
大人位高權重,不知底細的傭人不敢用,便請你去幫忙。
”
“您!……”
“我是京城的本阿彌光悅,前些日子一直住在宗湛先生家。
快點來吧。
”光悅說完,宗湛忙為阿袖開路。
光悅又道:“不妨告訴你,實際上,太閣大人已經歸天了。
故,治部大人才為大家舉行茶會,想一邊飲茶,一邊向衆将宣布太閣的遺訓。
”
“太閣大人……”
“噓!”宗湛輕輕阻止了她,“今日的席上有加藤、藤堂、黑田、鍋島、淺野、長曾我部、池田等七位大将……其中有你熟識的。
總之,一定要盡心盡力服侍。
”
此時阿袖也恍然大悟,太閣竟已歸天!此前三成如此狂妄,大概便是為了掩飾這件事。
他昨夜徹夜未眠,也定是因為此事。
或許,他并不僅僅滿足于做太閣心腹,而是想取而代之?眼下,關于太閣手下文武對立的謠言甚至傳到了博多。
據傳,兩派對立的最大原因,乃是身為征朝監軍的福原長高、垣見一直、熊谷直勝三人,想把諸将戰功直接報告給太閣,卻被三成阻止了。
阿袖當然無從得知其中真相。
可若軍功還未報知太閣,太閣便故去,諸将心中的怨恨便可想而知了。
三成究竟會以何種态度,把太閣的死訊告訴諸将呢?
阿袖在宗湛的陪伴下到達神屋家時,膳食已經備好。
當然,這絕非一次尋常茶會。
除了茶之外,還添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