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施禮。
主人有馬法印和藤堂高虎一同迎了出來。
家康向他們輕輕點點頭,走了進去,一邊道:“已經開始了吧?”
“是。
今日大人來得遲,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大家甚是擔心。
”藤堂高虎悄悄問。
家康面無表情,冷冷答道:“不可能有事。
而且,我也絕不允許發生任何事!”有馬法印十分吃驚。
家康又道:“先進去吧。
”
“大人賞光,在下深感榮幸。
那就小憩之後,再請大人欣賞猿樂。
”
“有勞藤堂大人上茶。
”法印仍然接待客人,藤堂高虎則另室與家康密談。
家康耳内聽着小鼓和笛子聲,還有茶釜中茶水沸騰之聲。
“聽說使者已經回去了。
”高虎邊彎腰去看茶釜,邊若無其事道,“不過事情遠未結束啊。
”
家康不答,隻是飛快地瞟了高虎一眼,坐下。
“即使三成已意識到自己的不利,可這次,以主計頭為首的武将們卻不肯善罷甘休。
他們似也意識到了騷亂的根源在于三成,決不會罷休。
唉,三成的疑心忒重了。
”
“我不會讓他們亂起來。
現在不允許發生騷亂。
”家康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葬禮尚未舉行呢。
”
“大人明鑒。
細川氏家老松井佐渡也不無擔憂,他說,若對這些情況坐視不管,在三成的挑撥下,衆人定會對前田不利。
”
“不錯。
”
“細川越中守似已行動起來。
個中定有隐居的細川藤孝在起作用。
”說着,高虎把茶捧到家康面前,“也不知前田大納言會作何反應。
他有時真頑固透頂。
可即便大納言穩如泰山,文臣武将仍然相互仇恨……”
也不知家康是否在聽,他漫不經心端起茶碗,大聲啜起茶水來。
“倘若大納言和内府能傾心相談,問題便會迎刃而解……松井等人也這麼認為。
”家康喝茶時,高虎繼續道,他語氣沉着平和,“高虎初時也這麼認為。
若内府和前田大人能攜手合作,就再也無人敢觊觎天下了。
誰都會乖乖地把爪子藏起來,退避三舍。
可世事卻變幻莫測,令人難以如願啊。
”說罷,他拿起家康放下的碗,問道:“再來一碗如何?”
“不用了。
”
“如今,那些人野心勃勃,企圖篡奪天下……”高虎靜靜擦拭着茶碗,微笑道,“原本前田大人就不喜三成,因此,隻要去遊說,就可争取過他來。
這樣一來,大納言和内府就把三成趕進了死胡同。
他若是知難而退,倒無妨;一旦他困獸猶鬥……在下甚是擔心啊。
”
“說的是。
”
“此外,除了大納言和内府,還有另外三位大老。
這容易讓人産生三成等人占盡優勢的錯覺。
”
家康露出一絲苦笑,“藤堂,你不必擔心。
”
“在下并非擔心,隻是……”
“我勝券在握。
”
“此話怎講?”
“三成諸人豈是我的對手?我面臨的,是如何繼承信長公和太閣的遺志,如何努力創建一個太平盛世?此方為至關重要之事。
要實現這個願望,我必須竭力防止大亂發生,仔細彌補缺憾,讓那些不明事理之人解得我的苦衷。
”
“大人明鑒。
”
“但此事卻急不得,急則亂。
因此,我想托你把我的意思轉達給諸将,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你記住,絕非幾個野心勃勃的盜賊就能攪得天下大亂。
我們應像神佛一樣有寬恕之心,用一片赤誠去打動他們……我想讓三成明白我的心意。
”家康拍胸笑道,“萬一發生變故,我亦不懼。
小牧之戰,太閣亦未占上風。
但一味争鬥,卻不能開創太平,要使人盡所長。
我對此早已成竹在胸,否則何以治天下?何以奢談太平盛世?是信長公和太閣讓我明白了這些道理。
”
一直側耳傾聽的高虎擡起眼,不無揶揄道:“這麼說,内府也欲讓三成盡顯所長?”
“正是。
”家康使勁點頭,“人不能白活一世。
我的志向,決不會因為對手而改變。
”
“不能白活一世……”高虎念叨了一遍,又笑問道,“确實如此,看來無論如何,也要讓三成不白活。
”
家康不答,從高虎的笑容裡,便知他對自己的話理解得太膚淺。
高虎定是以為,家康繼續讓三成蹦跶,其實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無論如何說教,短時内也無法縮短想法上的差距,說服對方的機緣遠未成熟啊——想到這裡,家康不再言語。
高虎輕輕向前靠了靠,壓低聲音道:“大人明鑒。
看來在下淺薄愚鈍得很。
眼下,縱容三成或許乃明智之舉。
”
家康一愣。
“大人您想,此人愈是恣意妄為,諸大名就愈會疏遠于他。
妙啊,還是留着他更有用。
”
家康苦笑着擺了擺手,“罷了,不談這些。
我們要随時準備應對突變,當然,持身自重也甚重要,正所謂盡人事而聽天命。
隻要心正,便不會魯莽,亦不會後悔。
忍耐便是由此而生,不久便會利于其身。
”
正在此時,主人有馬法印走了進來。
“客人們似等不及了。
”法印滿臉堆笑,“内府,沒什麼可擔心的。
從寒舍到貴府途中,有森右近大夫守衛。
傍晚之前,加藤主計頭等人也會一起去往貴府。
”
家康輕輕閉上眼,覺得又好笑,又可悲。
看來,法印也把那些人的行為看成懾于家康威勢,唯家康馬首是瞻了。
依靠這樣的人,何能成就大業?要想不辜負神佛恩寵,完成統一大業,須有一顆赤誠之心,時時充滿自信。
家康心裡的對手,便是由天意操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