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這樣的思量。
”
“呵呵,治部大人說笑了,大人考慮得再長遠,也不會想到來安排我的事情。
”
“所以在下才說,大人的确是煞費苦心。
無他,隻因大人深愛着夫人您。
不信您看,太閣的擔心已初現端倪,夫人難道未看出嗎?”
“你在說什麼?有誰敢把幼主怎樣?”
“這個,在下不能明言。
大納言重病在身,另當别論,但衆大名可都在看内府臉色呢……啊,罷了罷了,我竟說出些不合時宜之言。
夫人就當沒聽見吧。
”三成恭恭敬敬施了一禮,“在下還有事,恕先告辭。
”看到自己的一番話已足以打動澱夫人,他便真站起欲走。
“且等一等,治部大人。
”
“夫人,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
”說着,三成徑直出了客殿,他又一次為自己的變化感到驚喜。
先前,他總是無所顧忌地斥責那些忠厚耿直、真心想接近他的人,結果讓衆人對他産生反感,以為他生性傲慢。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三成一路小跑,穿過通向正殿的走廊,忽然頓悟,不禁使勁拍了拍大腿。
家康的目的,是“奪取天下”。
面對這個目的,他已心堅如鐵,能與家康鬥!想到此,三成眼前忽然浮現出阿袖專注的眼神,他苦笑了。
從正殿到大佛殿東面,鋪滿白沙的路上撒滿明媚的陽光,賞心悅目。
“不能動搖。
這個決心不能再動搖了!”三成自言自語。
三成離去後,空曠的客殿裡隻剩下澱夫人一人。
她又一次放聲笑了。
但這一次和方才的笑絕不一樣。
人都有幾張不同的面孔。
澱夫人為三成的話驚慌,卻隻是瞬間之事。
家康難道真是一條盯準了秀賴的毒蛇?這種想法轉瞬即逝,澱夫人心底很快産生了終于掙脫桎梏的感覺,真是匪夷所思。
秀吉居然在為把澱夫人托給利家還是家康,猶豫不決……如果這是真的,對澱夫人來說,就像解開了綁縛她已久的繩索。
此前澱夫人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俘虜,即使秀吉故去,也無絲毫改變。
太閣生前,她被牢牢鎖在太閣侍妾之位上。
太閣逝去後,她又被鎖在了幼主生母之位上,一動也不能動。
若單是為了秀賴,嫁給誰都可……澱夫人忽然覺得周圍敞亮了起來,心中的郁結打開了。
如此說來,這次規模盛大的葬禮,或許就是為解開苟活于世的人的心結而舉行的。
稱自己非僧非俗的親鸾上人曾道:“吾閉眼時,便抛之加茂川,以果魚腹。
”
與親鸾上人比,太閣執著得多,悲涼得多。
為了兒子,他甚至考慮把其生母托付給另外一個男子,而這足以給束縛澱夫人的密室打開一扇明亮的窗戶。
“他扔下心愛的秀賴,一個人走了。
”澱夫人有些不安地站起來,走到廊下,又踱了回來。
她還是不想去葬禮現場,仍在胡思亂想:若真有那一天,她須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秀賴的安泰,她能像親鸾一樣灑脫嗎……當然,此時并無人逼迫她思量這些問題,她也無需現在回答。
“不用擔心,安心成佛去吧。
幼主身邊有我守護呢。
”不知不覺,澱夫人喃喃自語。
一邊是沉着老練、堅如磐石的家康,另一邊是言必稱為豐臣氏、争強好勝的三成,他們自己還不知,不久之後,他們也會如太閣一樣逝去……澱夫人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般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