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之人,斷不能手持利刃,弄不好還會誤傷阿松。
可阿松剛一碰到他胳膊,利家就像遭刺一般,使勁把她的手甩開,“不要碰我!新……新藤五國光……”
“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拿着刀幹什麼?”
“新……新藤五是……我……我利家之靈!”
“既然這樣,我們會讓您永遠帶在身邊,且放下它,日後再給您……”
“我……我……好悔。
”
“您說什麼?”
“我悔!懊……懊悔。
”
阿松一驚,後退了一步。
這次利家倒沒吐血,他用牙死死咬着嘴唇,嘴角的血還在滴滴答答地流。
雖然天還沒大亮,可窗紙已經泛白。
燈台上的油燈愈發顯得清冷黯淡,四周彌漫着殺氣,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氣。
難道是我正在做夢?利家陰森森的形骸讓阿松産生了錯覺。
一咬舌,阿松方知自己不在夢中,遂一邊念佛,一邊把手放在利家肩上。
利家又發瘋般把阿松的手甩開。
他已不再凝視阿松,單是呆望着虛空。
“您怎麼了,大人?”不知利家聽沒聽到阿松問話,他瘦削的肩沉重地傾向右側,喃喃道:“前……前田……利家這樣的人,面……面對死亡,若是懼了……”
“什麼懼了?”
“不……不能懼!我怎能懼呢?利……利家,活着是武士,死……死後也是武士。
”
阿松屏息凝神,聽着利家說話。
陪伴于利家身邊近四十年的阿松,這才明白丈夫的真意:他不屈服于神仙佛祖,為此,他用盡最後的氣力,甯願做一個厲鬼,也要與神佛抗争。
“啊!”阿松向後退了退。
利家抓住新藤五國光的刀柄,似要拔出!
阿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人生來便無所依憑,她并不以為利家會把武士道當成拯救自己的信奉。
可她萬萬想不到,都到臨終了,利家還是如此執著!他這種想法定是目睹了秀吉之逝才産生的。
看到蓋世英雄豐臣秀吉臨終時那般可悲、那樣糊塗,利家心裡絕不會沒有一絲震撼。
可他面臨死亡時,發現自己竟然跟秀吉同樣悲慘……
利家肩負着太閣的托孤重任,卻怎麼也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他分明已經看清,不久之後将會天下大亂,卻無法繼續活在這個世上……所有的苦惱,最終讓他成了厲鬼。
利家信仰的并非他力本願,而是自力本願啊!天正年間,利家就成為僧人大透的弟子,号桃雲淨見。
但他始終不信神佛,到最後還想斬斷迷惘,拼命站起來,抗争到底。
阿松好不容易悟到利家本心,隻聽利家又呻吟起來:“武……武士啊……”聲音已如蚊蚋一般微弱。
“武士……怎的了?”
“武士……死在榻榻米上,豈不可悲……”
“為何?”
“我太懊悔了,這是我鑄下的大錯……”
“大人!匕首……”
阿松再次想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