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向前走去,走廊很長,建築的天花闆又高,燈光又不明亮,就像是在一個博物館中。
走廊盡頭的轉彎處,是梯級相當大的樓梯,我們本來已經在二樓,又走上了兩層,才看到管家迎了上來:“大老爺一聽是衛先生來了,精神好得很,才喝了一蠱參湯。
”
孔振源點頭,我注意到,這是大樓的最高一層,這一層的結構,和下面幾層不同,并沒有長走廊,有兩扇相當大的門,門上畫的是一幅巨大的太極圖,看起來古怪之極。
在門外,另外還有幾個人在,有的穿着長衫,有的穿着西裝,還有幾個護士模樣的人。
孔振源走過去,他們都迎了上來。
一個看來神情相當嚴肅的老者先開口:“情形不是很好,那是回光反照。
”
那位老先生看來是一位中醫,孔振源點了點頭,望向另外幾個人,那些人大約是西醫,其中一個道:“可能是,但是他一聽到衛先生會來,那種特異的表現,醫案中很少見。
”
我聽到他們這樣說,心中更是奇怪,看樣子他們還要讨論下去,我提高聲音:“别讨論了,我就是他要見的人,讓我去見他。
”
那個第一個開口的老者,用懷疑的眼光望着我:“閣下也是習醫的?”
我懶得回答他,隻是向孔振源作了一個手勢,孔振源推開門,我們三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才一進去,我就呆住了。
我從來也未曾見過那麼大的一間房間。
看來,整個頂層,就是這一間房間,那房間中,全是一排一排的書架,那些書架不是很高,放滿了線裝書,在衆多的書架之中,是一張很大的床,一個人躺在那張床上。
那人一點不是我想像中的垂死的老人,相反的,他身形十分高大,躺在那裡,給人以“巨大”的感覺,他仰天躺着,一頭又短又硬的白發,很瘦,他是那種大骨架的人,所以在十分瘦削的情形下,使他看來十分可怖。
他雙眼睜得極大,望向上面,我循他的視線,向這間房間的天花闆望去,又吃了一驚。
在那張床的上面,天花闆是一幅巨大的玻璃,足有五公尺見方。
這時雨勢又開始大起來,雨點灑在玻璃上,形成一種看來十分奇特的圖案。
我知道這個躺在床上的老人,就是孔振源的哥哥,那個星相家,他這樣布置他的卧室,自然是為了方便觀察星象。
孔振源帶着我和白素,向床邊走去,床上的老人緩緩轉過頭,向我望來。
他的雙眼看來還相當有神。
由于他瘦,骨架又大,整個頭部如一具骷髅,但偏偏又有一雙相當有神的眼睛,所以更是怪異。
孔振源沉聲道:“大哥,衛斯理先生來了。
”
老人的眼睛轉動了一下,停在我的身上一會,我也來到了床邊,老人發出沙啞的“啊”的一聲:“你父親沒有來?”
我呆了一呆,不知道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孔振源道:“大哥,他就是衛斯理先生。
”
老人又“啊”地一聲,聲音聽來更沙啞:“是個小娃子?”
我搖頭道:“孔先生,那是因為你年紀太大了。
”
床上的老人震動了一下,開始吃力地掙紮,孔振源忙過去,扶起他來,把枕頭墊在他的背後和頭部。
老人又擡頭透過天花闆上的玻璃去看天空,這時,除了雨水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我耐心地等着,雖然不說什麼,心中卻在暗自焦急,因為看起來,這老人的生命不會有太久,他要是再不說,可能每一分鐘都會死去。
沉默足足維持了五分鐘,老人連續咳嗽了好一會,才緩緩地道:“衛斯理,你仔細聽我說的話……。
我沒有……。
時間再講第二遍了!你聽着,一定要找到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