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所謂從根本上着手的方法,是要去改變星體對人的影響,他說:“理論上來說,東方七宿中聯芒的七個星體,隻要稍為有一點點變化,那種神秘的影響力量,就也會起變化,也就是說,受它們支使的七個人,想法就會不同。
”
我拍着他的肩:“我完全同意你的理論,可是,如何使那七座星體發生最輕微的變化呢?”
陳長青還是興緻勃勃:“理論上來說,一枚火箭如果撞擊星體表面,爆炸,這種小小的影響,已經足夠。
”
我隻好歎氣:“現在沒有火箭。
可以從地球上發射,射到青龍七宿的任何一顆星體上去。
不但現在沒有,在可見的将來,也不可能。
”
陳長青仍然不肯放棄:“使一顆小行星改變它的軌迹,撞向那七顆星體中的任何一顆,效果會更好。
”
不過,在提出了這個辦法之後,他自己也感到了行不通,懊喪地搖着頭:“用什麼力量去使一顆小行星改變它的軌迹呢?”
有一次,陳長青又忽發奇想:“派能言善道的人,去說服他們,改變主意,好讓大城市繼續照它自己的方法生存下去。
”
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那沒有用,說服力再強,也敵不過來自星體的支使力量。
他們是那種神秘力量選定的工具,神秘力量支配着他們,要他們去做這種事,沒有人可以說服他們。
”
在陳長青提出了種種方法,而其實沒有一樣可以行得通之後,我道:“請你注意一點,孔振泉觀察星象,對星象影響地球上大大小小的事和人這方面,确然有獨特的成京,但是終他一生,他隻是觀察、預知,而從來也未曾在知道之後,改變過一件事。
”
陳長青眨着眼道:“你的意思是--“我道:“我的意思是:天象示警,使少數天象有感應力的人,知道了會有什麼事發生。
就算這少數人昭示天下,使得天下人都知道,而且也相信了,但是,天象所警告的那件事,還是會發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使之改變。
”
陳長青道:“那麼,孔振泉為什麼要你……”我歎了一聲:“孔振泉太老了,老糊塗了,以為可以挽救,事實上,那不可能!”
陳長青的神情十分難過,他接受了“不可改變”這個事實,但是還是心有未甘:“也不一定完全不能改變,可以有多少改變。
”
我苦笑:“你又有什麼新花樣?”
陳長青揮着手:“譬如說,将近一千九百年前,龐貝城毀滅的那次,如果事先有人發出了警告:龐貝城快毀滅了,大家快離開,而城中的居民又相信了,大量離開。
雖然結果不變,龐貝城仍然被火山灰所淹沒,但是至少可以使許多人不至于死亡。
”
他講到這裡,興奮了起來:“我們就可以用這個辦法,使這座注定了要被徹底毀滅的大城市中的居民,盡一切可能離開。
”
我和白素聽得陳長青這樣說,都同時長歎了一聲。
陳長青瞪着眼:“怎麼,這不是可行的辦法麼?”
我點頭:“是,但這種事,不必我們作任何宣告,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來,和火山灰猝然覆蓋不同,這座大城市的死亡,将是逐步逐步的,在它的死亡過程中,可以離開的人,誰還會留下來?而離開的人越多,死亡的過程也越快,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
陳長青呆了半晌,才自言自語地道:“明知會發生,而又無可改變的事,叫什麼?”
我和白素異口同聲答:“氣數。
”
這時,正是午夜時分,陳長青走到院子中,擡頭向天上看去,天上繁星無數,點點生輝,陳長青伸手指向天空,苦笑着:“東方七宿真的可以排列成一條龍的形象,這條龍……。
這條龍……“我和白素站在他的身後:“天體和地球人思想行為的關系究竟如何,太深奧了,隻知道有事實存在,但無法知道其究竟。
”
陳長青喃喃地道:“将來,一定會知道的。
”
我反問:“多久的将來?”
陳長青默然,我默然,白素也默然。
再加一點說明
“追龍”是一個沒有結果的故事。
别以為所有的故事都是有結果的,事實上,太多故事沒有結果,“追龍”就是其中一例。
在以往每一個故事中,衛斯理都做了一些事,或成,或敗,但是在“追龍”中,衛斯理什麼也沒有做。
是的,别以為世上所有的事都可以通過努力而達到目的,事實上,世上有太多的事,再努力也達不到目的。
或問:“追龍”想說明些什麼呢?别以為每一個故事,都一定要說明什麼,事實上,世上太多的故事,根本不說明什麼。
再問:“追龍”是寫給什麼樣人看的故事呢?别以為所有的故事,都可以使人看得明白,世上有太多的故事,不容易看得明白。
但是“追龍”畢竟還是一個很容易明白的故事。
你已經明白了,是不是?
一定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