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聽到他的話裡,矛盾百出,心裡不禁又急起來,差點又要暈了過來,白山神尼立即勸慰她道:“癡兒,你等卞師伯把話講完,将情況弄清楚了才好想辦法呀!空着急又有甚麼用呢?”
潇湘怪叟也在一邊幫同勸慰,燕白玉人總算沒有再暈過,隻是卻有點癡呆呆的,兩眼發直,顯得有點神不守舍,白山神尼此時也沒有甚麼其他辦法,隻好讓他如此,且先回過頭來問清潇湘怪叟的情形再講。
原來潇湘怪叟等到三個時辰以後,最初雖然不相信秦含柳會有甚麼危險,慢慢地還是沒有影子,心裡也就不免焦急起來,最後,決定自己也下水去看看,脫完衣服以後,他可不能與秦含柳一樣,可以憑藉着淩虛功将身體托住,緩緩地下降,那條冰縫,足有一千多丈高,才能達到水面,冰縫又窄,絕不可能用掠水的方式,跳水下去,同時他那蹈空履虛的絕技,必須腳底有實物承受氣流的壓力才行,冰縫下面,懸空千丈自然沒法用上。
因此,隻有攀着冰壁下降到相當程度,才能跳了下去,這樣一來,可費了他不少事,因為冰壁不比岩石,斷面光滑如鏡,沒有一點可以着力的地方,隻有用鐵指功将手指插進冰内,一寸一寸地懸空往下降落,可是冰質很脆,一插就崩,幾乎失手掉了下去,最後才讓他想到,用内力把熱力迫向手指,這樣插下去的時候,在冰壁上溶成五個指洞,才沒有發現崩碎的現象,可是這樣一來,把體内的真力,消耗了不少,鑽進海水以後,竟不易凝練起來護住全身,而那海水,終年為冰雪所掩,不見一絲陽光,賦性極端陰寒,比起上面的氣候,雖然并不至于冷得太多,但與肌膚緊接,又正在内力消耗了一部的時候,自然感到冷得難受,再加上沒有照明的工具,海底黑得像一團漆,勉強摸索了幾十丈遠,就感到身體愈來愈冷,似乎支持不住了,因此,隻好趕緊退回冰縫,等到攀上冰壁以後,全身差不多已經凍得麻木不仁,如果不是他見機得早,要不凍死在海底下那才怪呢?
白山神尼一聽,原來他并沒有同秦含柳一道下海,自己師徒找到此地,他還不過下海不久,以他那麼好的水功,竟然在裡面支持不了片刻工夫,秦含柳的本領再好,有這麼長的時間沒有浮出水面,那還能有甚麼指望?再鎮靜的心裡,也不免有點呆了。
因此,不免脫口問道:“老怪物,這麼說來,含柳豈不是很危險了嗎?”
沒有想到話音一落,燕白玉身形突然一縱,快逾閃電地往那縫裡面縱了進去。
倆老耳朵裡隻聽到她喊了一句:“柳哥哥,我們要死,也得一道!”聲音随着她的身影,在空中劃過,因那冰縫就在三人的身側,蓦出不意,一伸手沒有攔住,燕白玉已經一頭撞到對面的冰壁上,一聲大響,對面的冰壁,給她撞得崩了一大塊,接着,她的身體就随着那崩落的冰塊,一齊往那千丈冰淵的海底掉去。
白山神尼不虞有此,一手沒有攔住,自然不會讓她掉到冰淵底下去,當時雙腳往地面一點,身體往那冰縫裡一竄,很快就追上燕白玉下墜的身體,憑空一把,将她的腰帶抓住,這就看出她的功力來了,但見她左手将燕白玉抓住以後,右手往冰壁上一貼,運用虛元神功一吸,兩個人身體的重量,加上下墜那一股沖勁,竟然一下給她阻住,牢牢地吸附在冰壁上面,這幾下動作,原隻電花火石的瞬間,白山神尼不等那冰壁開始溶化,立即左手将燕白玉猛力往上一抛,跟着右手往下一按,兩條身影,一先一後,垂直上升,很快就跳上了冰縫。
潇湘怪叟在上面一把接着燕白玉的身體,抱在手内一看,人仿佛已經閉氣死了過去。
白山神尼上來一看,也覺得有點不妙,急忙推血過宮,費了很大的勁,人雖然蘇醒過來,有了呼吸,可是兩隻眼睛,朝上面翻着,任你在她耳邊高呼低喚,總是沒有一點反應,然而按着脈象,卻又不似受傷極重的樣子,兩位老人,不禁呆在雪地上面,又慌又急,拿不出一點主張了。
兩位老人,淚眼相對,守着燕白玉的身體,又等了快一個多時辰的樣子,還沒有秦含柳的影子,隻好心灰意冷,撿起地面秦含柳的衣服,垂頭喪氣的抱着燕白玉轉回溫谷。
時間一瞬一瞬的溜走。
回到谷内,又差不多五六個時辰之久,秦含柳固然沒有影子,燕白玉也始終昏昏沉沉,沒有一點起色。
兩位老人在江湖上不知經過多少風險,都沒有現在那麼焦急,僅僅幾個時辰的時間,兩人就好像又老了許多似的。
正在兩人束手無策,焦急萬分的時候,聖者郭惹雅那突然降臨,白山神尼不啻救星從天而降,馬上合十作禮。
同時介紹潇湘怪叟與聖者認識,接着就把幾人為了要挽救世界一場浩劫,來此搜殺盤炫,結果事情還沒有開始,秦含柳就下海失蹤,一去不回,燕白玉也昏睡不醒的情形,詳詳細細輿聖者一說,郭惹雅那始終微笑不話,等到白山神尼把話說完,方才回道:“老衲此來,也是為了此條孽畜,想不到你們已經先我而至,如果不是飛行途中,遙見你那隻巨鶴,在谷頂上空盤旋,我還不知道你們住在此地呢?剛才我默運禅機一算,秦含柳不但沒有危險,并且還有奇遇,對于我們搜殺盤炫的工作,可能還大有幫助呢?倒是你的徒兒,究竟怎麼樣了,快讓我看看好吧!”
白山神尼知道聖者已經修得六大神通,武功方面,固然已經盡得瑜珈真傳,不會比自己遜色,尤其對禅機方面更早已轉識成智,得大自在,現在既然如此說法,想來秦含柳絕不會有甚麼問題,心思就放下了一大半,于是馬上領着聖者郭惹雅那到茅屋的裡間,去看望燕白玉的病勢。
郭惹雅那運用天眼通朝燕白玉頭上一看,馬上知道原委,就對白山神尼和潇湘怪叟兩人說道:“令徒并沒有受到甚麼嚴重的傷害,隻不過腦子受震,反轉過來,所以才成這種樣子,我想,大概是她聽到你們在說秦含柳危險很大,使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再一頭撞到那冰壁上面,因此才将腦子震得倒轉過來,幸虧一出此谷,因為氣候嚴寒,你們必須運用護體,所以那一頭才沒有撞得腦漿迸裂,實在說來,還是不幸中的萬幸呢?老衲雖然知道病源,可沒有那份功力,能夠再将腦子倒轉過來,回複原狀,這該怎麼辦呢?”
白山神尼和潇湘怪叟聽到郭惹雅那說出病源,心裡本然高興萬分,可是聽到最後那一句,卻又冷了半截,正在此時,外面一個少年的聲音響了起來說道:“既然如此,讓小輩進來試試,看看怎麼樣!”
郭惹雅那心裡一驚,心想這是那個,裡屋坐着三個高手,居然讓人家走進了房子,都不知道,是誰會有這麼高的功力,正想出去看個究竟,白山神尼和潇湘怪叟兩人卻高興得流出眼淚,大聲說道:“柳侄,你怎麼這時方才回來,可把我們急壞了,你的玉妹妹也因此得了怪傷呢!”
原來外面的聲音,正是秦含柳說出來的,兩位老人的話音一落,茅屋裡間的門口,馬上出現了一個俊美少年的影子,但見他穿着一身覆有麟甲的淡青色緊身衣靠,除了頭臉以外,手腳全部為那一身衣靠所包沒,就好像是一頭希奇古怪的水生動物一樣。
顯見是剛從海底出來,還沒來得及去換衣服,同時,大家更奇怪他身上這一套水靠的來曆,不禁又一齊用驚詫的眼色看着他。
秦含柳大概在外面早巳聽到郭惹雅那的話了,一進到屋子裡面,招呼也顧不得打,就匆忙地向燕白玉睡着的地方走去,白山神尼和潇湘怪叟連忙說道:“孩子,玉兒沒有甚麼關系,你趕快去把衣服換掉,再來看她好了。
”
秦含柳滿臉焦急地沒有回話,迳直走到床邊,将燕白玉的眼皮翻開看了一看,再将衣靠的袖子解開一點,脫掉手套,替燕白玉把了一會脈,臉上的焦急才開始消失,跟着露出一點笑容,然後說道:“還好,還好,現在部位尚未固着,還來得及,如果再遲幾天,倒轉過來的部位長定了,那就要費大事啦!”
說完一邊起身向外走去,準備将衣服換下,一邊對兩位老人問道:“卞伯伯,老前輩,玉妹妹怎麼會得到這種怪傷的呀?”
潇湘怪叟看了他一眼說道:“那還不是為了你,趕緊去換衣服來再說吧!”
秦含柳馬上跑回自己的房裡,很匆忙的将衣服換好,白山神尼潇湘怪叟郭惹雅那也于此時走向前廳,等到秦含柳一出來,就替他向郭惹雅那介紹說道:“柳侄,這位就是我上次同你說起的聖者郭惹雅那,今後你要多多向他請領教益。
”
秦含柳最初一進屋的時候,就看出對方是一個得道高僧,不過當時因為太挂慮心上人的傷勢了,所以沒有顧得禮貌,接着又跑回房子換衣,現在經白山神尼介紹之後,再一仔細打量,但見對方臉色紅潤得像嬰孩一般,長髯過胸,須眉皆白,尤其兩道白眉,特别細長,沿着兩鬓的前面,下垂過耳,兩眼神光滇然,但充滿了祥和智慧的色彩,令人見了,不自禁地從内心生起敬愛的感覺,因此,很自然地恭恭敬敬向老和尚磕下頭去。
老和尚大概一眼就看出這位少年身懷絕學,武功高不可測,因此,并不用氣勁将他擋住,卻側身站了起來,讓過一邊,僅僅受了半禮,就馬上雙手将秦含柳扶起說道:“小施主仙露明珠,老衲何幸,垂瞢之年,得會高人,千萬不要把我折殺了!”
秦含柳見隻磕了一個頭,就見對方用手來扶,知道老和尚不喜俗禮,也就不再勉強,馬上随着他的手勢站了起來,老和尚卻兩手合掌,嘴裡說道:“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情困毋固執,随順緣喜結。
”
秦含柳聽後似懂非懂,感到裡面似乎含有無窮玄機,尤其前面兩句,與自己此次海中奇遇,暗相吻合,心裡更是信敬萬分,馬上很誠敬地說道:“謝謝老師父的指點,這次清滅盤炫的工作,尚要借助老師父的大力呢?”
郭惹雅那馬上謙遜地說道:“善哉!善哉!老衲因人成事,也不過聊附骥尾而已,小施主想必已經有了腹案,用得老衲的地方,絕不推辭!”
潇湘怪叟卻為他們兩個的啞謎兒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因此,馬上問道:“柳侄,你究竟到甚麼地方去了,怎麼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秦含柳因為急于要替燕白玉療傷,因此說道:“卡伯伯,說來話長,讓我替玉妹妹把傷治好,再詳細向三位老人家禀告好不好!”
潇湘怪叟與白山神尼,自然沒有話說,于是又陪着秦含柳向燕白玉的卧室走去。
進屋以後,秦含柳将燕白玉扶了起來,替她将腿盤好,擺成老僧入定的樣子,然後對白山神尼說道:“老前輩,麻煩你在她的背後,用掌抵住命門,代她運行真氣,當氣脈暢流的時候,馬上告訴我一聲,好停止治療,免得又調整得過頭了。
”
郭惹雅那在一邊說道:“小施主在一邊放心治療好了,老衲用天眼替你透視,絕對不會有甚麼問題。
”
秦含柳不禁将手在後腦上拍了一掌,然後說道:“對,對,我怎麼把老師父忘了,如果不是老師父的天眼通,還不易就很快診斷出來她的病源呢?這樣,那就萬無一失啰!”
說完,白山神尼就坐在燕白玉的後面,用掌抵住她背上的命門穴,将本身真氣,導入燕白玉的體内,秦含柳則面對燕白玉坐下,用兩手分按在她的太陽穴上,郭惹雅那則在旁邊閉目垂簾,寂然入定。
隻有潇湘怪叟一人沒有事站在旁邊照料。
但見秦含柳坐下以後,按在燕白玉太陽窩上的兩隻手,微微發抖,白山神尼立即感到心裡一震,似乎發出去的真氣,受了一種吸力似的,集中往燕白玉的身上攻去。
心裡知道那是傷病的關鍵所在,也就運用全身功力,把真力往前猛迫,這樣才感到有一點緩緩的進展,卻又感到自己那股真氣,像是在轉動一團軟綿綿而又堅轫的東西一樣,心裡知道那一定是秦含柳用太虛元氣将燕白玉的腦髓護住,再借自己的力量替她将腦子再慢慢倒轉回來。
因此,也就不敢再過份用力,恐怕将燕白玉的腦子給震壞了。
這樣一來,潇湘怪叟馬上看到秦含柳的額上,逐漸滲出汗珠,最後,隻見他兩眼一睜,鼻子裡陡地冒出兩股白氣,往燕白玉的鼻孔裡面鑽去,刹那間,郭惹雅那也将眼一睜,嘴裡大喝一聲好字,就隻見秦含柳将手一松,鼻子裡面的白氣,倏地往回一收,人卻不支地往後仰着倒了下去。
幸虧潇湘怪叟就在他的身邊,趕緊一伸手,才将他的身體扶住,沒有真的倒了下去。
可是一看秦含柳的臉色,卻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了,心裡真是說不出難過,倒是郭惹雅那很慚愧的說道:“這是老衲疏忽了一點,幸虧小施主功力已經高不可測,還沒有甚麼妨礙,隻要休養一段時間,就會複原。
”
這時,對面的燕白玉的兩眼,已經恢複了正常,隻不過人還沒有醒轉來,白山神尼則在郭惹雅那大喝一聲的時候,蓦覺真力猛然在燕白玉的體内一沖,馬上貫行無阻,待它流轉一周以後,方才松手,睜開眼睛看到小俠的樣子,滿臉困惑地向郭惹雅那問道:“聖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郭惹雅那一說,白山神尼方才明白,不禁感到非常慚愧地說道:“想不到我幾乎把柳侄害了,現在該不要緊吧!”原來她剛才想錯了,燕白玉的腦子,在秦含柳的太虛元氣維護之下,她的力量用得再大,也不緻受震,她一不敢用力,反而增加了秦含柳的負擔,因此,迫得秦含柳最後不得不把本身的真氣,分一部份出來,幫助白山神尼往上推動,這樣一來一心二用,燕白玉雖然恢複了正常,秦含柳自己卻用脫了力,幾乎受了極嚴重的内傷,郭惹雅那本來用天眼通全神貫注在燕白玉的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