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個小小習慣,這個習慣隻有這女人有,也隻有我才知道。
”
錢總管道:“什麼習慣?”
君方義道:“吃生蛋!”
錢總管道:“生的蛋可以吃?”;
君方義道:“這是當年動了手術之後,五手怪醫的特别吩咐。
五手怪醫說,這樣可以促使創口早日平複。
而這女人卻以為吃了生蛋既有這麼大的好處,天天吃豈不更妙?于是便吃成了習慣。
所以,我一聽說這老婆子有吃生蛋怪癖,便知道她是誰了!”
錢總管又問道:“你看,這女人有沒有方法可以找得到?”
君方義道:“知道了她是誰,找起來自然容易得多。
我先趕回來,便是想請堡中加派人手,這女人仗着沒人認識她,目前很可能仍在城中,沒有離去。
”
他四下望了一眼道:“堡主呢?”
錢總管臉上登時升起一層陰霾,輕輕歎了口氣道:“剛走。
”
君方義道:“走了多久?”
錢總管道:“就在你進來之前一會兒。
”
君方義道:“什麼時候回來?”
錢總管又歎了口氣,道:“這個恐怕就要請教你老兄了。
”
君方義愕然接道:“請教我?我……我……剛剛回來,怎麼會知道?總管……你……
你……别是在說……說笑話吧?”
錢總管皺皺眉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方才擡起面孔,緩緩地說道:“不是笑話,君兄,事情可鬧大了!”
君方義一呆,道:“出了什麼事情?”
錢總管緩緩接下去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我至今依然莫名其妙。
剛才,我們回來之際,本來談得好好的,堡主他不知道發現了什麼事情不對勁,喃喃說得一聲:‘不好,我們中了這厮的毒計了!’接着,便像換了個人似的,不斷地自責,口口聲聲說對不起我們大家,尤其對不起高宗武高師父,甚至稱他自己為金龍門中‘一個不肖的弟子’!”
“後來呢?”
“後來他便走去裡面房中,改扮成一名白發老人,沒有說幾句話,就這樣匆匆走了。
”
“臨走之前他怎麼說?”
“他要我帶着你們,立刻隐去中條山百鹿谷。
并說三年之後,他如能僥幸不死,他會去百鹿谷找我們,和我們住在一起!”
“他既沒有說我們中了敵人什麼毒計?也沒有說要去哪裡?”
“一個字都沒有提!”
君方義思索了片刻又問道:“在這以前,你們是在談些什麼事?”
錢總管苦笑了一下,說道:“别的還有什麼事好談?當然是在談論那些女娃兒!”
君方義接着問道:“在他警覺中計之前,你們談到哪裡?”
錢總管道:“他說他不明白,那厮甘冒大不韪,将這七名少女分從各處劫來,為什麼最後卻假他公孫某人之手,将這些少女又給放出去?”
君方義道:“你當時如何表示?”
錢總管道:“我當時無法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
”
君方義道:“接着他便非常驚惶而憤怒地表示我們大家已經中了那厮的毒計?”。
錢總管點點頭,沒有開口。
同時,緩緩移目望去窗外,仿佛又在追憶當時之情景。
君方義背着手,在廳中不停地走來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之間,像觸電似的,直挺挺地在大廳中央,一下子站定下來,瞠目如癡,一動不動,隻有嘴唇在微微開合:“一點不錯,我們的确中了那厮的毒計”
錢總管霍地轉過身來,瞪大眼睛道:“你說……我們……真的中了計?”
君方義一雙眼光仍然直愣愣地平望着前方,平闆而單調的字句,就像不是從他嘴裡吐出來似的:“最卑鄙,最下流,也是最陰險狠毒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們在太白山麓的那座無名堡,這下算是完定了!”
錢總管整個人都呆了。
君方義喃喃接着道:“洛陽少女失蹤……潼關的擂台……我們都是一群大笨瓜……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竟自始至終,渾無所覺!”
錢總管無力地垂下頭,胸腔中如萬針攢刺。
他的傷心和憤怒,跟其他的武師們,也許沒有什麼不同,但他身居總管的名分,卻使他更多一層慚愧。
他希望有人責備他,那樣也許可以減輕他一點痛苦。
但是,先前的堡主,和現在的君師父,誰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
君方義深深歎了一口氣,腕袖微揮,灑出六枚金錢。
接着就地盤膝坐下,緩緩閉上眼皮,調息入定。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方睜開雙目,按着卦象,默默演算。
錢總管靜立一旁,一直不敢出聲打擾。
直到君方義将六枚金錢重新收進衣袖中,他才走過去啞聲帶顫地低聲問道:“我們留在堡中的人,不……不……礙吧?”
君方義沒有馬上回答。
錢總管唇角牽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忍住了。
君方義忽然擡起臉孔問道:“下一步,總管打算怎麼辦?”
錢總管黯然垂落視線,答道:“自堡主離開之後,錢某人的心情始終未能夠獲得片刻之甯靜,如今你君師父問起這一點,我錢某人除了說慚愧,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們堡主的脾氣,你君師父清楚,他吩咐你怎麼做,便希望你怎麼做,事情演變到今天這種地步,已經夠他傷心的了,如果在這種情形之下我們再不聽他的話,自作主張,一意孤行……”
他苦笑着,歎了口氣道:“但是,錢某人比誰都明白,今天,别說是我這個無能的總管,就是堡主他老人家親自要帶你們隐去百鹿谷,恐怕都不一定行得通。
君兄,你說吧!你叫我這個總管怎麼辦?”
關于卦象上對無名堡方面所顯示之吉兇安危,兩人都避口不再提及一個字,因為君方義不肯立即回答,實際上便是最好的回答;以錢總管之老于世故,當然不用再問下去,心中也能領會。
君方義兩眼注視着地面,微微點頭,出神不語。
他如今望去之處,正是剛才排了六枚金錢的地方,他目不轉睛地呆呆谛視着,仿佛六枚金錢仍然排在那裡一樣,隔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面孔道:“星象蔔算之學,既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所以,小弟底下要說的話,隻能提供作參考,我們現在留在洛陽的這三十多人,也許是無名堡今後僅有的一支孤軍,何去何從,關系非淺,仍須總管慎重決定,不要因為君某人幾句話,影響整個大計,這一點尚請總管……”
錢總管迫不及待地注目問道:“卦象怎麼說?”
君方義肅容一字字地說道:“如就卦象而論,不管去不去百鹿谷,我們均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宅子,至遲不能超出明天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