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方面進發。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還好。
但五手怪醫對沿途之景色,顯然已不及昨天那樣有興趣。
他一上車便閉上了眼皮,什麼話也不說,隔不多久,即告沉沉睡去!
公孫彥也沒有打趣他,因為他昨天一出分宮大門,就已看出趕車的丁老六不是一個男人。
不是男人,當然是個女人。
這女人會是誰呢?他馬上有了答案。
他不肯立即拆穿這一點,實在是為了不願破壞五手怪醫當時因重睹天日,所獲得的那份難以言述的心情。
當天落店之後,會有些什麼事發生,其實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他同時也知道五手怪醫事後一定會抱怨他,不過他并不在意這一點;有許多事情,是永遠避免不了的;像這種情形,隻能算是一個最微小的例子。
以後到了金龍總宮,還會發生一些什麼事,他如果一一于事先道破,五手怪醫可能會發愁得吃不下飯!
他知道,到了金龍總宮,他不會吃什麼苦,但這位五手怪醫就不同了。
因為在那位金龍大俠和辛大娘心目中,留下這位五手怪醫顯然隻剩下一項用途預防他這位姬夫子半年之内舊疾複發!
但是,他雖明知道将這位五手怪醫帶去金龍總宜,是件很殘忍的事,卻又無法不這樣做。
為了本身的血海深仇,他無法再存慈悲之心。
如果放走這位五手怪醫,不管使用的手段多巧妙,他本身就難免要受到懷疑,事情已進展到這種程度,他當然不能聽任它功虧一篑!
前面又到了一個小鎮。
身後官道上,同時傳來一陣馬蹄聲;朝馬車奔過來的,正是那兩名金龍武師。
不,在兩騎後面,還有一騎!
發生了什麼事呢?
仍以一身車夫裝束趕着馬車的麻金蓮,似乎也聽到了這陣急迫的馬蹄聲。
這女人的功夫還真不止一套。
隻見她雙足緊蹬着車跳闆,上身往後微微一仰,馬缰往回一收一勒,兩匹馬兒前蹄并舉,希幸幸一聲長嘶,馬車便在官道上四平八穩地停了下來。
這一手功夫,露得俊極了!
真沒想到這女人駕車的技巧,竟和降服男人的本領同樣出色。
五手怪醫的身軀隻随着車廂輕輕搖晃了幾下,仍然熟睡如故。
這位昨夜辛苦了一夜的五手大夫,看樣子此刻就是馬車翻一個身,大概都無法使他驚醒過來。
瞬息之間,三騎相繼奔至。
公孫彥這才看清兩名金龍武師并不是為敵人所追逐,跟在後面的那一騎,原來也是一名金龍武師!
兩名護行武師中的那名白姓武師,指着來人為公孫彥引見道:“這位是我們分宮的戚師父。
戚師父說:昨天我們出發不久,總宮方面又來了一道加急指示,指示中交代,丐幫總舵那邊,已有妥善安排,請姬夫子和向老徑赴天門逍遙谷會合,等将來吃過了喜酒,再一同返回總宮!”
公孫彥當然沒有意見。
于是,一行折向回頭。
再涉漢水,取道南下。
※※※※※
天門山又名火門山,相傳為漢光武帝當年行兵舉火夜渡之處,因時俗熄火,方改稱天門。
山在景陵縣西,離縣城約六十餘裡。
出城西行,約十數裡,即為崎岖之山路;入山者至此,均須改乘牲口或徒步,才能進入山區。
随行之武師深知山路難行,故由縣城出發之前,便打發掉那輛馬車,改雇了兩頂小平轎,供公孫彥和五手怪醫兩人分别乘坐。
一行進入山區不久,眼前忽然出現一幅幾乎令人不敢置信的奇異景象。
荒涼的山路兩邊,不知道打從什麼時候起,已變成一片熱鬧的市集;各式小販,應有盡有,叫賣之聲,不絕于耳,綿延竟達數裡之遙。
在接近谷口的一片平坦的草坪上,高大的帳篷,一座連着一座,從那些帳篷中,不時傳送出一陣陣粗犷豪邁的笑語聲;到處可以聽到笑語聲,也到處可以聞到酒肉的香味。
每一座帳篷的四周,都有馬匹在自由自在地啃着鮮嫩的青草;盛開的桃花,遍山遍谷,景色之美,令人神往!
有幾座帳篷的篷頂上,還飄揚着一些不同的旗幟。
這些旗幟,多半分屬于各省一些有名的镖局。
這些镖局,無疑地都是為了喝一杯喜酒來的。
二十多年前的往事,顯然又在他們心頭鮮明起來。
神州奇叟墓木已拱,玉屏女魔仍在人世,這已證明是鐵一樣的事實;除非在婚禮舉行之前再出現第二神州奇叟,否則這一杯喜酒他們就非喝不可!
在他們這一行中,論氣派和聲望,誰也抵不上當年的淮陽镖局;但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該局一十五名镖師,卻全在金陵城外,身首分家,成了冤魂,所承保的一批紅貨,亦告不翼而飛!
那是這位玉屏女魔最後的一次傑作。
神州奇叟挺身而出,也就是為了這件大血案,但是,人人心中明白,當今武林中,已再不會出現第二個神州奇叟了!
所以,他們覺得,還是早一點來,先在禮簿上挂上一個名字比較好。
逍遙谷中,十多天前的緊張氣氛,如今已被一片忙碌的氣氛所代替。
一座高達數丈的彩門已經搭架起來,隻欠橫匾和兩邊的對聯還沒有懸挂上去。
這是文案師爺的事。
現在,師爺來了!
五手怪醫差不多一走下轎子,就上了床。
麻金蓮真是一個體貼人微的好妻子,她在縣城中幾乎一口氣買下了半爿藥店,人參、巴戟天、肉苁蓉、沉香、丁香、五味子、蛇床子,所有的補藥,幾乎都買全了。
五手怪醫一躺上床,她就找來一隻藥爐,開始忙着煎藥。
公孫彥則忙着書寫對聯,登記禮簿。
消息傳得很快,前後不到半天工夫,大家便都知道金龍宮的師爺已經抵達。
接着,各式各樣的禮擔,以及沉甸甸的大紅封套,一窩蜂似地湧來臨時搭成的禮棚中。
請帖雖然隻發出十二份,但不到兩個時辰,禮金就收了八十多筆。
這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