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長說得多麼大仁大義,你把冷冰冰的劍尖抵在區區的背上,卻教區區放了這位大和尚未轉身接劍,嘿嘿!恐怕當區區的劍尖離開這位大和尚時,就成了轉身挨劍了!”
悟妙道長厲聲道:“貧道要你立即轉身,不然将後悔莫及!”
賈天紳沉聲道:“區區從不在劍失之下接受任何威脅,你道長若想這位大和尚保得性命,最好是先把兵刃拿開。
”
悟妙道長見威脅無效,而事實上又不能真的下手推劍,因為那樣做固然可将對方刺死,但了緣大師也會同歸于盡,将來對少林方面無法交待了,一時間,竟僵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在賈天紳的心中,那一份焦灼的感覺,更比悟妙道長厲害萬倍,因為多耗去一刻時光,他就減少一分尋找解藥的機會,也就是說,他生存的希望亦将減少一分,還有愛侶的傷勢……
可是,他心中盡管焦急,但臉上卻絕不流露出一絲一毫,他十分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誰愈沉得住氣,誰就掌握了一切!
時間在雙方沉默中又過去了一段不算短的辰光,終于
悟妙道長開口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沉聲道:“你尚大俠過去所作所為,實難令貧道放心先将劍尖移開,萬一你不守信用,貧道豈不……”
賈天紳“哈哈”一笑,截口道:“就算區區不守信用,道長也可以跟我憑本事一決!”
笑語聲一頓,改用嚴肅的口吻又道:“區區鄭重聲明,本人并非金龍大俠尚文烈,所以說出來的諾言,絕對信用可靠!”
悟妙道長略一沉吟,咬牙道:“好!貧道就相信你尚大俠一次,不過得依貧道的辦法,得由貧道發令,雙方同時撤劍!”
賈天紳道:“你道長這個命令如何發出?”
悟妙道長道:“貧道由一數到三的時候,雙方同時撤劍!”
賈天紳朗聲道:“很好,請發令!”
悟妙道長沉聲道:“一二三!”
那一聲“三”剛一出口,他手中的長劍略一猶豫,就在欲撤未撤,想進不進之時,眼前人影一花一閃……
賈天紳早就料到老道的心理,是以耳聽“三”字一響,立展“龍形遁影”身法,身形一晃,往右側疾閃而去,左手握着方便鏟的五指一松,卻乘那一掠之勢,信手揮弦,拂中了緣大師的“左期門”大穴!
那了緣大師早就暗聚神功,雙眼緊盯着賈天紳,隻等那抵在胸口上的劍尖一撤,握住方便鏟柄的五指一松,就立施殺手……
誰知他……
這如意算盤打得雖好,但卻半點也不如意,當時,隻見眼前人影一閃而逝,還未來得及施展殺手,陡覺渾身一震,依然故我,原樣原式木立當場,動彈不得!
悟妙道長就在持劍猶豫不定的千分一刻之頃,眼見賈天紳的身形已将脫出劍尖範圍,心頭一急,本能地運勁推劍,猛地刺出……
誰知
他劍尖才動,僅僅推出了半分,賈天紳的人影已失!
幸而他這不過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是以劍尖向前一動,心頭立即警覺不對,而倏地收勁,硬生生将刺出的長劍撤回!
也虧他來這一手懸崖勒馬,不然的話,這一劍勢必将了緣大師刺一個對穿的窟窿不可。
就在他撤劍之際,心頭仍在纏央不清之頃,突聽一聲清叱:“道長背信食言,休怪賈某人失禮,接劍!”
朗朗語聲,但見冷芒如電,飛旋而至!悟妙道長趕忙收攝心神,挫步族身,抵腕運劍,迎擊過去……
他反應雖然夠快,但已先機盡失,隻感對方一柄長劍八方飛射,銳不可擋,饒他盡展所學,也無法擋得住滾滾而來的攻勢,隻好一退再退,拼命招架……
“铮……”一連串雙劍交擊的鳴聲響處,眨眼間,他已被逼得退了一丈多遠,仍然難以扳回頹勢!
賈天紳一口氣運劍搶攻,招招進逼,雖然占盡上風,但左股的麻癢之感也因而愈來愈覺得厲害,漸漸有些移動不靈,情知無法再拖下去,當下,大喝一聲!真力暴提,金龍劍法絕招驟出……
頓時,劍虹乍迸,電芒暴漲,一開一合之下,清叱一聲:“着!”
“铮!嘎!”一聲令人頭皮發-的錯劍交鳴,雙方劍虹倏然而止!
悟妙道長右手無力地下垂,劍尖幾乎觸及地面,中宮空門大開,臉色如灰,額上冷汗淋漓,動彈不得!
賈天紳上身前傾,右手平舉,劍尖停在悟妙道長的咽喉要害,虎目中冷電四射,凜若天神!
刹那間,二人仿佛變成兩尊石像,隻有雙方喘息之聲,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半晌,賈天紳虎目的煞氣一斂,徐徐收回長劍,站直身軀,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冷冷說道:“區區念你是名門正派之人,饒了這一遭,你趕快帶了這位大和尚,回山去吧!”
說完,忽地左足一軟,打了個踉跄,趕忙用劍支地,勉力站穩,冷哼一聲,凝目又道:
“道長不要以為區區左腿受傷,便心存僥幸,哼哼!若再動手時,區區照樣可以取你性命,你信是不信?”
悟妙道長一言不發,徐徐納劍歸鞘,轉身行近了緣大師,伸手拍開他受制的穴道。
了緣大師活動了一下手腳,深深地瞧了賈天紳一眼,也是一聲不出,自顧展開身形,将地上所有的屍體拖丢人先前擁好的大坑穴内,最後,連那具躺在十餘丈外的吳大師傅的屍體也拖過來,丢入坑内,随手揮動方便鏟将土蓋好……
賈天紳一面運功調息,壓制住左腿正在迅速蔓延開來的劇毒,一面注視着了緣大師的舉動,心中不由湧起了由衷的敬意,頗為後悔自己對這一僧一道的挫折,似乎過分了一些……
這是他涉世未深,仍然保持着一份天真善良的本性,自然也引起來的自疚不安,這種情懷,是彌足珍貴的!
那了緣大師迅速将坑穴用土蓋好,然後走到賈天紳面前,探手入懷中取出一粒蠟封的丹丸,遞給賈天紳,道:“瞧尚施主臉上的神色和聽你方才所說,似是中了奇毒的暗器,貧衲這一粒丹丸,乃是本門秘煉專解天下各種毒物的聖藥,請施主收下,聊報劍下留情之德!”
賈天紳不由大喜,忙雙手接過,連聲稱謝道:“區區也深海剛才的孟浪,請大師和這位道長不要記恨在心才好!”
悟妙道長冷哼了一聲。
掉頭望向天際,也不開口。
了緣大師卻道:“施主用不着道謝,還有,瞧你左腿僵木的情形看來,傷口的劇毒必已蔓延甚廣,施主服藥之後,最好有人能運丹田之氣,用嘴在傷口處吸出毒血,當可收功倍之效。
”
語聲一頓,神色一肅,沉聲又道:“施主劍下留情,貧衲回贈靈丹,則今日發生之事,算是恩怨兩抵,日後相逢,仍須向你尚大俠讨取公道!”
賈天紳苦笑道:“區區已再三聲明不是‘金龍大俠’尚文烈,大師堅持不肯相信,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悟妙道長忽地冷聲接道:“管你是與不是,今日貧道認栽,日後再和你算總賬!”
語聲一頓,側顧了緣大師道:“師兄少和他-嗦,咱們走!”
語聲一落,擰身朝大路飛掠而去!
了緣大師念了聲:“阿彌陀佛!施主後會有期!”
身形門處,已跟上了悟妙道長,轉眼間,兩人便消失在朝陽之下!
賈天紳望着僧道二人去遠的背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好沒來由惹上這場莫名其妙的糾紛,幸好因禍得福,有了這粒少林秘煉解毒靈藥,總算……”
他話還沒有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