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傍晚時分。
天際晚霞已淡,夜幕降臨。
胡大爺的莊院中,燈光點點,院門緊閉,寂無人聲。
通往這座屬于胡大爺莊院的大路右側,距莊院約一箭之遙,是一片起伏的小丘陵,丘陵上,草深及人,疏落地生長着一些兩三丈高的松柏雜樹,在夜風中輕輕地搖曳着。
在一叢較為濃密的草莽裡面,蹲伏着那位胖子闵兄和三名大漢,八道目光,瞬也不瞬地透過草梢的縫隙,朝莊院那邊注視着隻聽一名中年漢子喃喃說道:“奇怪,看情形分明是一座普通的鄉紳莊院,喂,闵兄,你沒有聽錯吧?”
胖子闵兄搖了搖頭,冷然道:“我五葷彌陀的耳朵,自信從來沒有把别人說的話聽錯過,這一點,你周兄大可放心!”
中年漢子周兄仍然有點不信地輕聲道:“可是,你看莊院裡的燈光是那樣平和,莊院裡的情形又是那樣安靜,更何況在莊院的四周也沒有布下什麼伏樁暗卡,這一切怎能夠得上是江湖大豪的落腳之地麼?”
五葷彌陀冷笑道:“不是我闵某人吹牛,這一方面的判斷力,你周兄就得拜我闵某人為師了!”話聲微頓,目注周兄,凝重地說道:“須知,愈是表面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地方,也就愈加兇險,這個道理難道你周兄不明白?”
那位周兄似乎被說得不好意思地窒了一窒,一時答不上話來。
旁邊一名黑衣大漢接道:“既然闵兄已證實了就是這地方,那咱們還等什麼?”
五葷彌陀搖頭道:“照那位王二麻子哥所說的,以及現在咱們所看見的,兩者參詳起來,唔唔!這座莊院不簡單,如是咱們就這樣闖進去的話,嘿!準是肉包子打狗……”
黑衣大漢截口道:“咱們仍照老法子,給他放上兩把無情火,就像收拾幾座‘金龍分宮’一般,豈不……”
五葷彌陀連連搖頭道:“行不通,行不通,你徐兄以為人家也是跟那幾座‘金龍分宮’的人那樣草包,那就大錯特錯了!”
中年漢子周兄“嘿”了一聲,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這樣幹耗下去不成?”
黑衣大漢徐兄也附和道:“對呀!那姓賈的小子和勝家妞兒被弄進去已有一天一夜了,咱們再不動手,就隻好等着替他們修墳立碑了。
”
五葷彌陀冷然道:“就算是替他們收屍,也總比睜着眼睛去送死好得多,諸位不要忘了,咱們僅僅有四員大将咧!”
中年漢子周兄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咱們又何必趕到此地來受罪?”
五葷彌陀沉聲道:“時機未至,咱們得等機會,不能……”
那半天不曾開口的第四名大漢打了個手勢,低聲道:“不要吵,機會來了!”
五葷彌陀等人聞言,一齊将目光順着那大漢的手勢望去……
暮色蒼茫之下,在那條通入莊院的大路上,出現了一批人馬,領頭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大胖子,白臉無須,年紀約莫在二十七八,腰懸長劍,走起路來就像隻大肥母鴨一般。
大胖子的身後,卻是一名瘦削的青年,身穿淡藍文士長袍,腰系長劍,一派斯文的樣子。
再後面,跟着一十二名身穿藍綢勁裝,佩挂着各式兵刃的彪形大漢。
這一行人馬已将近抵達莊院的院門了。
五葷彌陀看清楚以後,不禁大喜道:“果然機會來了,這一下有好戲看了!”
中年漢子周兄接口道:“來的是什麼人?闵兄這般高興?”
五葷彌陀道:“領頭的是‘勝家堡’的大公子勝靈光,跟在他後面的,就是江湖上聲名狼藉的‘肉食公子’勝文光,看樣子,他們準是為了勝家的妞兒,登門問罪來了,這不是來得正好麼!”
中年漢子周兄道:“咱們要和他們聯手?”
五葷彌陀搖頭道:“不行,那樣做法,發揮不了多大力量,咱們要等他們把莊院中的人吸引住了之後,才可以見機而行……”話聲微頓,又向莊院那方面望了一望,擺手道:“走,咱們慢慢溜下去。
”
※※※※※
莊院的地下刑室裡,那張交椅中不斷響起“軋軋軋”的機輪聲音,鎖勒在賈天紳額上、腕上、腳踝上的鋼條,已然漸漸陷入皮膚裡去……
胡大爺陰森森冷然注視着賈天紳,口中卻關切地問:“賈大俠,這是剛開始哩,難不難過?”
賈天紳這時被鎖勒得兩隻眼珠子已有些向外凸出,雙手十根指頭也微微發脹,但臉上依然保持着泰然的微笑,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态。
他待胡大爺說完,嘴角輕蔑地一撇,道:“閣下少來這一套,我倒不怎麼難過,相反地,卻替你胡大爺難過哩!”
胡大爺“呵呵”一笑道:“請問賈大俠,你替老夫難過些什麼?”
賈天紳冷冷道:“你得不到‘金龍寶典’的圖式,你的主子會饒你才怪!”
胡大爺冷笑道:“這一層老夫放心得很,隻等你賈大俠難過得受不了時,自然就會乖乖地把圖式替老夫繪出來了。
”
賈天紳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依你閣下現在這種方式款待我,你就一輩子休想!”
胡大爺見賈天紳這般鄭重,不由一怔,道:“為什麼?”
賈天紳冷冷道:“你若是把我的頭腦箍壞了,我就無法記憶那些圖式,你若把我的雙手勒斷了,我就不能執筆,到那時,就算我答應了你,你胡大爺也隻有空歡喜。
”
胡大爺愕然半晌,連連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語音一沉,連聲喝道:“趙連升,把機關放了!”
站在交椅右側的大漢,應聲伸手一按椅背後的機鈕,那“軋軋”之聲頓時停止,又是一串“咔嗒咔嗒”聲響中,那幾道鎖勒在賈天紳額頭、腕上、腳踝上的鋼條登時松開,分别縮回原處!
賈天紳活動了一下,笑道:“你胡大爺還有什麼花樣?”
胡大爺皺了皺眉,沉吟不語……
許智高走上去,湊近胡大爺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胡大爺連連點頭,口中爆出一陣“嘿嘿”怪笑!右手一拍許智高的肩膀,大拇指一豎,笑道:“小許!真有你的,就這麼辦!”笑語聲一落,目光左右一掃,沉聲道:“黃勝、吳廣,你兩人跟許管事去一趟!”
站在右側牆下的兩名大漢應聲大步行了過來,躬身應命,然後随着許智高,推開那道暗門,匆匆而去。
賈天紳方自暗忖,這個許師爺不知又出什麼鬼主意,嘿嘿!諒他在我身上也耍不出什麼絕招,除非……
他思忖未已,那道暗門“呀”然啟開,許智高領頭走進地窖,那兩名大漢則挾持着一個被黑頭罩罩住了頭臉的女子,相繼跨入刑室。
賈天紳觸目之下,不由心頭劇震,暗叫不妙!
隻聽胡大爺十分有禮貌地說道:“賈大俠請起來,把座位讓給這位小姐坐。
”
站在交椅兩側的大漢也不管賈天紳願意不願意,分别揪着他的胳膊,将他揪下了交椅,站在一旁。
黃勝,吳廣兩名大漢挾持着那女子一直走到交椅前面,将她扶上去坐穩了,然後抱肘分立兩側。
胡大爺含笑望着賈天紳,道:“賈大俠猜不猜得出交椅上坐的這位姑娘是誰?”
賈天紳怒道:“你閣下這樣做法,算是什麼英雄好漢,你有什麼絕招施在賈某人身上,賈某人絕不皺一下眉頭,但不應如此卑鄙地把她……”
胡大爺一陣“呵呵”大笑,打斷了賈天紳的話,他得意地狂笑道:“老夫還不曾下令動手,賈大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笑語之聲一頓,神色忽轉冷厲,緩緩說道:“這就是江湖,這就是武林的手段,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