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就是生冤家死對頭而迄未見一面(其實在洛陽曾見過一面并且互相狠拼了數十招,不過那時候公孫彥是打着賈天紳的招牌而已)的“無名堡”堡主公孫彥了。
但他仍然有一點想不通的,那就是公孫彥怎麼會從趙三姐的馬車裡出現?那趙三姐呢?
因此,他仍抱着一線懷疑地沖着這名在他面前一丈遠處停下步來的中年灰衣文士沉聲喝問道:“閣下是誰?”
公孫彥含笑道:“尚大俠真是貴人多忘事,難道你忘了在洛陽……噢!抱歉抱歉!那一次是我公孫某人冒名頂替,算不得正式見面!”話聲微頓,神色一整,朗聲道:“尚大俠與我公孫某人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公孫某人鄭重宣布,也是閣下最後一次與公孫某人見面了!”
尚文烈冷哼一聲!哂然道:“原來那次的賈天紳是你姓公孫的冒名頂替的,嘿嘿!若不是鼠輩擾亂,閣下早就死在本公子的金龍劍下了,焉會有今天這一次見面?”話聲一頓,面色一沉,喝道:“閣下既藏身于趙三姐車中,趙三姐賤婦何在?”
喝聲一落,馬車中一聲嬌叱:“趙三姐人頭在此!”嬌叱聲中,一條嬌小人影從車門中電閃而出,淩空揚手,擲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飛落尚文烈身前!
“上官瓊!”尚文烈詫呼一聲!又複低頭一瞧落在身前的那團黑乎乎之物,觸目之下,不由一懔!
原來,這團黑乎乎的東西,赫然是趙三姐的螓首,但見血迹斑斑,面目慘厲可怖,哪還有半點老來嬌的風韻?
再擡頭看時,隻見上官瓊俏立在車門邊,玉手輕舒,扶着緩緩步下車門的賈天紳!
一連串的事情發展到此,尚文烈絕頂聰明,哪還有不豁然貫通之理!
那就是說,上官瓊救走了賈天紳,遇上了司徒萬方,卻碰巧被公孫彥路過殺了司徒萬方将她兩人救走,而在前來“金龍總宮”的途中,又無巧不成書地截住了帶着勝夷光前來興問罪之師的趙三姐,她的本領有限,全憑乘坐的那輛馬車作怪,可是遇上了上官瓊,那馬車自然不會産生多大作用,于是……
事情就是如此簡單卻很湊巧,不來時都不來,要來的時候,卻一齊發生了!
尚文烈目光一轉,已看出今天情況大大不妙,當下一咬牙,厲喝道:“柴護法!速去通知大總管,着他盡起宮中人馬,出來與這班鼠輩決一死戰!”
柴玉樹方自躬身應了聲“屬下遵命!”還未及轉身,那兩根盤龍石柱後的總宮大門樓上,突然爆起一聲慘吼!跟着又是幾聲驚叫,随即聽見一個女人的尖喝聲劃空傳到:“尚大公子不必下令了,大總管已被奴家送回老家啦!”
尚文烈聽得心頭大震,忙掉頭望去,但見大門樓上俏生生揚臂尖叫的。
赫然是麻金蓮,她身旁站着周護法,那大總管“九幽諸葛”的一顆六陽魁首,竟然提在周護法的手中!
很明顯地這鬼女人正是潛伏宮中的内奸,同時,看情形宮中被她迷惑而反叛他尚文烈的人,恐也不在少數,因而當“九幽諸葛”被刺殺之後,除了少數的幾個心腹發出幾聲驚叫,宮中便落入她的控制之下了!
隻奇怪,麻金蓮為何會由最忠實的幹部而一下變成了内奸的呢?
尚文烈這時候隻感到頭腦一陣昏亂,一連串不利于他的打擊,已使得素以陰險冷靜、足智多謀自負的他無法承受!
他胸中燃燒着熊熊的怒火,腦子裡翻騰着一大堆問題,他身形一動,欲待補返宮去手刃了麻金蓮這鬼女人,可是,強敵就在面前,他能走得了麼?
他一咬牙,深深地吸了口長氣,胸中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輕輕甩了甩腦袋,暫時把一大堆困擾的問題甩開了,刹那間,他已然恢複了平常的态度,正常的心情,揮手命柴玉樹等一班武師退在一旁,沖着公孫彥淡淡一笑,道:“公孫堡主!看情形,剩下來的就隻有你我兩人的事情了!”
公孫彥含笑點頭道:“不錯!尚大俠總算想通了!”
尚文烈“哼”了一聲,冷冷道:“公孫堡主打算如何解決?”
公孫彥正色道:“尚大俠與我公孫某人的一身所學俱出于一部‘金龍寶典’,而‘金龍寶典’中最具威力的就是一套‘金龍劍法’,所以公孫某人之意,要向尚大俠領教一下,同時也讓天下武林同道,一睹本門劍法之奧妙!”
尚文烈朗笑道:“好個讓天下武林同道一睹本門劍法之奧妙!本公子正有此意,公孫堡主請!”
公孫彥手按劍把,緩緩将金龍劍掣出,扔掉劍鞘,寶劍當胸直豎,左手劍訣輕輕搭在盤龍吞口上,神色肅穆地目光凝注尚文烈,沉聲道:“尚大俠請!”
尚文烈一定心神,也将金龍劍當胸直豎,左手劍訣輕搭在龍盤吞口上,神色肅穆地目光凝注,沉靜得恍似一尊石像!
在這生死榮辱的關頭,他沉靜下來了!可是,他心中仍有一絲忐忑,因為他的那套“金龍劍法”隻有四百一十七式,其中尚缺兩式攻招和一式守招,那就是說,如果公孫彥已将整套劍法學全了的話,他尚文烈就會敗在那一式缺了的守招之下!
現在他隻有一線希望,就是希望公孫彥與賈天紳在一起的時間不長而無法将整套劍法學全,然而,這希望到底有多少把握?如果公孫彥單單就隻缺那麼一式……
他沉靜了的心神,又開始浮動起來了……
此際,偌大的廣場上,鴉雀無聲,不論各大門派的群雄以及“金龍宮”的武師打手們,俱都圓睜雙目,屏息靜氣地注視着這兩個為了誰是“金龍門”正統而生死一搏之人,兩方面的人都隻有一個希望,如今就看哪一方的希望能夠實現了!
西斜的日光,映照在尚文烈的金龍劍上,閃耀起奪目的金霞,而公孫彥因是背着日光的關系,他的金龍劍隻傳出陣陣輕微的吟嘯,卻沒有耀目的光芒。
這情形,顯然對尚文烈大為有利,同時,雙方對峙了這一陣工夫,尚文烈心神浮動的情形也随着時間而漸漸厲害,使得他不得不把握目前這有利的情勢,發動攻擊……
一聲震天長嘯!尚文烈右腕一沉,金龍劍霍地前指,身形疾起,一道匹練般的金虹,挾破空劍嘯,刺人心魄地直向公孫彥閃電般射去!
公孫彥神色凝重,屹立如山,兩道炯炯眼神,凝注着飛射而至的匹練金虹,右肘如拒千鈞似地緩緩向前平平推出……
“嗆!”一聲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起處,兩柄金龍寶劍乍然一接之下,一陣龍吟銳響盤空回應,森森劍氣四溢,砭骨裂膚地使得四周的人為之毛發直豎!
“嘎!”一聲令人神魂欲飛的雙劍交錯乍響,公孫彥一劍将尚文烈攻到的金虹震得一偏,跟着手腕一振,金龍劍一絞,一撇,低喝一聲:“着!”
一縷金芒,一閃而斂!
“哎!”尚文烈一聲驚叫!身形倏止,停在公孫彥身前四尺遠處,右臂斜斜向外直伸,握在掌中的金龍劍不住顫抖,金霞閃燦不停,雙眼睜得大大地瞪着公孫彥,左手緊緊接在胸前,喘息着嘎聲叫道:“你……你……我……我……就隻差……差這一招!”
公孫彥歉然地一笑,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道:“事實的确如此,可是連我公孫某人也沒料到!”
尚文烈身子晃了一晃,目光四下一掃,嘎聲道:“你……你竟沒讓我……也沒讓他們……”
公孫彥搖了搖頭,歉然道:“天意如斯,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閣下安心地去吧!”
尚文烈深深吸了口氣,左手的五指一緊,指縫中滲出大量鮮血,仰首望天,大叫道:
“天意如斯?我……我死不瞑目!”
“當”的一聲!他右手五指一松,金龍劍跌在地上,接着身子一軟,籲出了最後一口氣,頹然倒在搶過來攙扶的柴玉樹懷裡!直到這時候,各大門派的群雄才轟然爆起一陣歡呼!
公孫彥默默地接過錢一博遞來的劍鞘,緩緩将金龍劍插進鞘中,徐徐轉身,默然舉步……
錢一博一步跟上,低聲道:“禀堡主,此地如何善後?”
“善後?”公孫彥徐徐掉頭回顧,搖了搖頭,淡然道:“随他們去吧!”
錢一博讷讷道:“可是……這偌大的金龍宮,豈不是正好……”
公孫彥又搖頭道:“不!咱們不需要!”
錢一博愕道:“那麼,咱們……”
公孫彥目光一凝,望向遠方,沉緩地說道:“我想,“中條山白鹿谷的那片田莊,似乎不應該讓它荒蕪得太久了!”
錢一博的目光随着公孫彥凝望天邊的一抹晚霞,臉上浮起一片安詳的微笑,放心地籲了口氣,喃喃道:“是的!那一片田莊,的确需要整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