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前往H市的火車。
從車站到愛光園還有六公裡,一上巴士,就能看到一望無際的麥田和油菜田,以及遠處閃閃發亮的大片沼澤。
這一帶是水鄉澤國。
愛光園隐于樹林之中,三幢木造建築老舊不堪,光外表就有一股陰森感。
唯有玄關前的花壇裡,杜鵑花像發了狂似的恣意綻放。
兩人一走到布滿塵埃的接待室門前,馬上就有一名護士打開小窗,探出頭來。
“我們是來看志村小姐的,志村幸小姐。
”青沙說。
(志村幸子系筆名。
)
“志村幸小姐?”臉頰瘦削的護士在窗子裡偏着頭,“啊,那位小姐已經出院了。
”說完盯着兩人看。
“出院?什麼時候的事?”
“這個嘛,大概三個月前吧。
”
麥人和青沙面面相觑。
“那她已經康複了嗎?”
“呃,這我就不知道了。
”護士露出暧昧的神情。
“那她現在的住址你知道嗎?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她出院以後住在哪裡嗎?”
“這個嘛……”
麥人适時遞上名片。
“這是我的名片。
如果院長先生在的話,我想向他請教一下志村小姐的事。
”
護士端詳着那張名片,上面印着麥人的真實姓名及醫學博士的頭銜。
“請您稍等一下。
”
語畢,護士那張瘦削的臉孔便消失了。
到她再度出現,帶領兩人前往簡陋的會客室時,已足足過了一支煙的時間。
院長是個年過五十的胖子,氣色很好,紅光滿面,看上去與這幢建築很不搭。
他拿着一張病曆。
“您這麼忙還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我們是來看志村小姐的,不過聽說她已經出院了?”麥人說。
“是的,二月十日辦的出院手續。
”院長看着病曆回答道。
“她已經康複了嗎?”
“請你看一下這個。
”院長遞出病曆。
麥人摘下眼鏡,眯起眼睛,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原來如此。
”麥人終于擡起頭來,戴上眼鏡。
“她本人自然不知道這件事啰?”
“是的,我們一直對她說是胃潰瘍。
”院長答道。
之後,麥人和院長又互相問答了兩三回合,其間摻雜許多德文的醫學術語,一旁的青沙完全聽不懂。
“謝謝你。
”麥人說,“我們沒見過志村小姐,是因為她經常投稿到我辦的俳句雜志,才想來探望她的。
”
“聽你這麼一說,志村小姐的枕邊确實經常擺着俳句雜志。
”院長說。
“她寫得可勤了。
隻不過這三個月來一直沒收到她的稿件,我們不知道她怎麼了。
”麥人說。
“三個月,那不就是志村小姐離開這裡的時候嗎?時間點還蠻吻合的。
”
“可是,在那種情況下出院,不是讓自己活受罪嗎?有人來接她嗎?”
“有。
”院長點點頭,“她的未婚夫。
”
“未婚夫?”
麥人和青沙同時一臉驚訝地看着院長。
“事出突然,看來我得花些時間向你們解釋一下了。
”
之後院長微笑着道出事情的原委。
志村幸子本名幸子,是個孤苦無依的女人。
她出生于四國的M市,戶籍也在那裡。
大約去年時,愛光園為院内的患者舉辦社會性大衆募捐,這是該園每年的慣例,報紙都會報道。
結果,一位住在東京中野、名叫岩本英太郎的先生寄來五千圓和一封信,信上說他是四國M市人,如果院内有他的同鄉,就把這筆錢捐贈給對方,權當慰問金。
經調查,院内隻有志村幸子符合這一條件,于是院方把這五千圓都給了幸子,并将這一結果告知岩本,幸子好像也寫了封信向岩本緻謝。
然後,岩本那邊又寫了封信來慰問幸子,幸子也回了信。
就這樣書信往來三四次後,某天,岩本英太郎竟親自跑來探望幸子。
他三十五六歲,長得一表人才。
那次來訪他還帶給幸子三千圓,親切地安慰過同鄉的患者後才打道回府。
自此之後,岩本總共又來過兩次。
也不知是怎麼結下的緣分,岩本和幸子之間似乎産生了感情。
今年一月底,他來見院長,說要娶幸子為妻,想接她回去。
他打算用自己的方法幫助她恢複健康。
“要接她回去也行,但你知道幸子小姐得的是什麼病嗎?”院長先把醜話講在前頭,“不瞞你說,她得的不是胃潰瘍,雖然我們都跟她這麼說,但她實際得的是胃癌。
就算跟你結婚,也難保能活過這半年哪。
”——院長據實以告。
岩本似乎大受打擊,面有難色地想了許久,然而,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不,既然如此,她就更可憐了,我不想讓她死在這種地方,三個月也好,半年也罷,我希望她最後的人生是幸福的,我想讓她死在家裡。
”他沉痛地向院長央求道,院長聽聞這番話後深受感動,因而答應了他。
“原來如此,既然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志村小姐總算可以抓住人生最後的幸福了。
”麥人聽完後說道。
“那你知道那位岩本先生的住址嗎?”
“我知道,當時我抄下來了。
”
院長喚來護士,這次是一名年輕護士。
按照院長的指示,她拿來一本筆記簿。
“中野區××町×号。
”
麥人把住址抄在自己的記事本裡。
“對了,之前我們曾寄過兩封信到這裡給志村小姐,不知可有幫我們轉寄到這個新地址?”麥人問道。
院長向護士确認此事,護士說那些信确實都已貼上轉寄地址,丢進了郵筒。
“寄給已出院患者的郵件,我都交代她們一定要确實轉寄出去。
”院長再度強調道。
3
“這就怪了,她沒有回信。
”麥人歪着頭,“沒有回信,是不是代表出現了最壞的結果?”
“這個嘛,很難說。
就她二月時出院的情況來看,我估計她頂多還有四個月的壽命。
”院長說道。
麥人默默地抽着煙,一旁的青沙表情凝重。
這時,三人頭頂上的電燈突然亮了。
他們離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