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體内的力量随着鮮血的流走而漸漸減弱,會不會是一停下來,便是必死無疑,而不停奔走,則是慢慢死去?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是絕對不會甘心就此覆亡的,他覺得他布下的本是可謂逆轉乾坤的圈套,結果卻因為不可思議的意外而滿盤皆輸,他如何會心服口服?
“黑衣人”先是順着山勢向下疾掠,在将近山腳的地方,突然身形一閃,穿過一片竹林,最後在一片灌木林中停了下來。
他的臉色卻并沒有因為失血太多而變得蒼白。
這片灌木是在一片平緩的坡地上,從這兒可以看到半裡之外的幾間土屋,那是青城山腳下以打獵為生的人的家舍,土屋那邊傳來的模糊的雞鳴狗吠聲讓“黑衣人”的神情變得有些平靜了。
多次變化線路,能否擺脫他人的追蹤呢?
如果他知道古治因為擔心他會殺個回馬槍傷害牧野靜風而不敢追出大遠,那麼他便可以安心多了。
而現在他則是如同一隻受了傷的狼一般,隐于一大灌木林中,心中甚是惶然,一聲風吹草動,便可以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就算受了傷,他的功力仍不是尋常高手所能夠承接的,但他決不會為了逞勇而強行突圍,他行事一向便如毒蛇一般,悄悄地不露聲色地隐伏着,一有機會,方撲噬而出!
與陰蒼和霸天城主一樣有着霸分江湖的野心,但他在江湖中的名号遠不如前者響,确切地說,江湖中人根本不知道世間還有他這樣可怕的人存在。
這正是他的過人之處,如果這一次不是自以為成敗把握極大,他也不會出手的。
“黑衣人”蹲下身來,在四下尋了些草藥,縛在傷口上,又撕去一條衣衫,大緻将傷口包紮好,再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些藥丸,仰首咽下,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稍稍擡起頭,警惕地向四處察看。
左邊“嘩”地一聲響,二丈之外的一堆蒿草一陣亂晃,“黑衣人”心頓時一沉,就在這時,一隻灰不溜丢的兔子從蒿草叢中射出,跑出不過數步,倏又止住,滑出一尺多遠後,後爪一蹦,身子便已轉回,重新射進那一叢蒿草中。
“噗”地一聲,突然從遠處射來一支箭,正中兔子的頸部。
山兔一個跟頭便滾了出去,在離蒿草叢半尺遠的地方略一抽搐,就此僵死。
然後便聽得“嘩嘩”地一陣響,不一會兒,一個年約四旬的漢子從遠處走近了,穿着山裡獵戶常穿的短襟褂子,腳上紮着綁帶,攔腰圍了一塊獸皮,一身肌肉鼓起,黑黝黝的泛着油亮之光,倒是頗為雄魁!
背上背着棗木弓,腰間斜挎一筒狼毫箭,隻是不見身邊有獵物,而此時天色已晚,無怪乎這一隻山兔也不放過。
獵手鑽過灌木林,拾走山兔,掂了掂,大約是對山兔的分量有些不滿意,皺了皺眉,順手把它往身下一挂,正待折回去,忽聞附近有微弱的呼吸聲,大凡獵手都是些血性漢子,又豈有見死不救之理,當下他辨明聲音來向,趕緊匆匆走去。
他看到一個人無力地靠在一個小山土丘上,雙目緊閉,地上還有血迹,心頭便不由一跳,趕緊俯下身來,關切地道:“兄弟,兄弟,你怎麼了?你……”
聲音突然一下子卡在喉底,眼中有了驚愕之色。
“黑衣人”的一隻手已擊中他的右腰,内力一吐,獵手的内髒已破裂。
獵手的喉底發出了低低的聲音,就像水被攪動時所發出的聲音一般,然後他的身軀也軟軟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