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經過許多日子的籌劃,他們在這荒僻的熊耳山裡,截住了一向獨行的“仇先生”仇獨。
是非難判靈蛇毛臬尖刻地說完了話,這種話自然深深地激怒了仇獨,在他的想法中,他是全然正直的,“卑鄙”這名詞對他是太生疏了。
他仰天長笑了幾聲,是怒極所發出的笑,高亢的笑聲,壓下了秋夜深山裡的各種聲音。
“卑鄙?”他急突地止住笑聲,凜然道:“姓毛的,你認為我姓仇的卑鄙?”
“當然!”靈蛇毛臬似乎想起了某件事,以緻未能很快地說出下面的話。
巴山劍客接過了他的話,朗聲道:“閣下怎地今日也畏縮了起來,若是貧道也做了卑鄙的事,就不怕别人說我卑鄙。
”
嬌笑聲自仇獨的馬後傳來,仇獨往後一轉身,目光落在嘲笑着的百步飛花林琦琤的一雙水靈靈的俏眼上,厭惡地一皺眉,不屑地回過頭去,心裡泛起另一個美麗而純潔的影子。
柳複明暗地調整了一下他背後背的劍,随時準備着動手。
然後他又朗聲道:“四川成都府的老武師萬勝刀王天民,設場授徒數十年,一向安分守己,剛正不阿,與閣下又有什麼冤仇?閣下竟當着他數十弟子之面,踢了他的場子,又重重地羞辱了他一頓,使得他在風燭之年,吐血而亡,這叫不叫‘卑鄙’?”
“王老頭子誤人子弟,将數十百個青年的大好時光,浪費在他那套毫無用處的刀法之上,我沒有親手殺他,已經是客氣的了。
”仇獨立刻在腦海泛起這麼一種想法,但是他卻不屑于将他心中的事,說給這些他認為是“欺世盜名”之輩的人聽。
“浙江永嘉的镖師沒羽箭趙國明,妻子不守婦道,乘趙國明走镖在外,偷人養漢,趙國明不甘受辱,自然要将那一對奸夫淫婦殺之而快,哼!”柳複明詞色漸厲,道:“可是閣下卻将趙國明點住要穴,任憑那一對奸夫淫婦逃走,這種違背天理、國法、人情的行為,又叫做什麼?”
“他兩人真情流露,男女兩情歡悅,又有誰有這權利阻擋,趙國明不知愛護自己的妻子,豈能禁止别人愛護呢?”仇獨冷笑暗忖,想到那一對“奸夫淫婦”在趙國明刀下相擁低泣的狀況,更斷然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正确的。
“河南開封府的神槍汪魯平,有子忤逆,他欲正之家法,閣下有什麼權利幹涉?”
“人命得之于天,老子有什麼資格殺死兒子?”仇獨不平地想着,終于,他不耐地叫道:“姓柳的,住嘴!”
靈蛇毛臬冷笑道:“姓仇的惱羞成怒了,是不是?”他将聲音放得更刺耳,道:“可是還有比這些更卑鄙的事呢!”
“河北保定府的離魂圈諸葛一平無意中得罪你,被你逼得無地容身,逃到開州縣外的八公橋,埋頭一忍。
”靈蛇毛臯冷笑着道:“想不到你還要趕盡殺絕,到八公橋去将他大卸八塊,死狀慘不忍睹,我說姓仇的,你也未免太毒了吧!”
“諸葛一平魚肉鄉裡,結交官府,為非做歹,此人不死,簡直是毫無天理了!”
仇獨自思忖至此,卻聽毛臬又冷笑道:“就算諸葛一平與你有仇,他的妻子與你又有何仇?你不但殺了他,還将他妻子剝得精光,吊在樹上,恣意嘲弄,我說姓仇的,你簡直卑鄙得像條沒有人性的畜牲。
”
“諸葛一平的妻子在保定引誘良家婦女,逼良成娼,這就是她的報應。
”
仇獨暗地将對方訴說自己的罪狀,一一辯白,等到他确切地認為自己是毫無過失的時候,他的心裡更泰然了。
于是他嘲弄地向靈蛇毛臬道:“就算我所做的這件事是卑鄙的,可是這還比不上你姓毛的在衡州所做的那樣事之萬一。
”他冷笑着,用馬鞭的鞭梢指着毛臬,道:“姓毛的,你若是以為你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覺,那你就大錯了!”
“汪一鵬,汪一鳴!”他用鞭梢指着置身右側的河朔雙劍,又回過頭,指向林琦琤,道:“還有你,你們都要記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情窦初開“廢話少說!”汪一鵬厲喝着,身形突然掠起,橫劍斜削,帶起一溜青光,剁向馬上的仇獨。
汪一嗚也在同一刹那裡,自相反的方向,橫劍而展,兩道青藍色的劍光,帶着尖銳的風聲,直取仇獨“肩井”和“肩貞”兩處大穴。
河朔雙劍稱雄兩河,劍法上果然有很深的造詣,黑夜中認穴,居然不差毫厘,身法之快,也是迥異于一般武林人物的。
劍光堪堪已達到仇獨身上,就在這間不容發的一刻裡,仇獨右掌所握的馬鞭,“刷”地電也似的反卷了上去,鞭梢輕輕在汪一鵬的劍身上一搭,汪一鵬立刻覺得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使得他的手中劍不由自主地向左下方劃了下去,“嗆”然一聲,竟和汪一鳴的劍相擊,發出一聲悠長的音吟。
仇獨這一出手,時間拿捏之準,臨敵經驗之豐,内力之深厚,這些武林中的名手,焉有看不出來的道理,江南大俠青萍劍宋令公微一颔首,脫口而呼:“果然名不虛傳,好!”
河朔雙劍身形微一頓挫,腳尖一着地面,又掠了上來。
靈蛇毛臬也随手揮出他那條仗以成名的奇形長鞭,鞭身彎曲間,點向仇獨前胸的“将台”。
河朔雙劍劍勢連綿,靈蛇毛臬鞭如靈蛇,劍光鞭影漫天而來,他們各有虧心之事被抓在仇獨手中,決心越早将仇獨毀去越好。
人們的心裡,大多是可怕的自私,巴山劍客柳複明,青萍劍宋令公,以公道之心傳下圍殲仇獨的武林飛柬,他們卻不知道接到武林飛柬的人,心裡的打算又有幾個和他們一樣呢?
仇獨一聲清嘯,右手的馬鞭畫起一道圈子,馬鞭的後柄點向汪一鳴右掌掌緣正中的“合谷”穴,鞭梢搭住靈蛇毛臬的鞭梢,向上一抖,兩條軟鞭“刷”地向上飛起,左手倏地伸出,快如電光石火,汪一鵬手腕一緊,已被仇獨刁住右腕,他疾地手腕反翻,想以“小擒拿手”掙脫仇獨擒住的手。
哪知他已遲了一步,仇獨左手一拉,一扭,“咔”的一聲,汪一鵬的右臂便硬生生地被他扯落了下來,虛軟地搭在身側。
三個武林名手同時攻擊一人,哪知不但被對方以一招化解,還乘隙反擊,傷了自己一人,這種情形武林中人若非親見,是誰也不會相信的。
百步飛花林琦琤咬了咬嘴唇,想到仇獨所知道的她的醜事,臉立即變得飛紅,她年紀還輕,還不到二十歲,能在武林中享此盛名,一大半是靠了她已故世的師兄神劍手謝铿。
一年前她情窦初開,對男女間事有忍不住的好奇的渴望。
那時神劍手謝铿方去世,也就是百步飛花林琦琤剛剛揚名江湖的時候,林琦琤少女無知,又被盛名沖昏了頭,很幹了幾件見不得人的壞事,“仇先生”浪迹天涯,無意之中,也給撞上了幾件。
她本來對仇獨沒有絲毫惡感,甚至還有些被仇獨的那種奇特的風度所迷醉。
但是在這種情況之下,自家的利益遠超出了一切,玉腕翻處,一條銀光燦然的亮銀練子鞭光華纏繞,擊向馬上的仇獨。
最怪的是那匹馬非但沒有因着這鞭劍的光華而被驚吓,而且居然還會随着刀劍的來勢,替自身和仇獨選一個最優良的地勢,來躲避這些中原武林頂尖兒的高手同時所發出的襲擊。
這二人招式一出,端的是不同凡響,仇獨鼻孔裡冷冷一哼,暗忖:“七劍三鞭原來也不過如此。
”右手馬鞭湧起如山,左掌或抓或削,自漫天鞭影裡巧妙地發招,應付這些高手,居然綽綽有餘。
汪一鵬右臂被折,面色蒼白地站到一旁,七星鞭杜仲奇掠到他身側,探手一摸,不禁暗暗皺眉,口裡卻安慰地說道:“汪兄别心急,這傷大約不妨事的。
”其實他知道汪一鵬這條右臂算是廢了。
“七劍三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