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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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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住毛冰的臂膀,喉間發出一連串急切的問話。

     毛冰的兩隻臂膀被抓得其痛徹骨,眼睫毛上竟有淚珠流下,但她的淚珠卻不是因痛苦而流下的,而是因着快樂。

     這是因為他們兩人真情的流露。

    從開始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曾為仇獨的死而有任何悲哀的表情,即使她自己,在思念着仇獨時,也隻是暗地流着眼淚,将真實的感情隐藏起來,那确是人生最痛苦的事,但是她卻不得不如此,因為她所能接觸到的人,都是仇獨的敵人而非朋友。

     但此刻,她卻看到仇獨的真正朋友了,她激動得流下快樂的淚珠,當她知道仇獨也有朋友的時候,那遠比她發現自己的朋友還要愉快。

     程駒、潘佥滿臉俱是惶急的神色,他們着急地問着:“仇獨是怎麼死的?是被人所殺嗎?他的仇人是誰?”毛冰卻一句也聽不懂,就算聽懂了,她又怎能将仇獨的仇家說出來,因為那是她嫡親的哥哥呀。

     程駒、潘佥雖然性情怪異,但卻都是性情中人,此刻心裡越急,卻也越不能将心中的意思表達出來,兩人急得捉着毛冰的臂膀直晃,突地,劍光一閃,直削程駒耳邊的“玄珠”穴。

     兩人心中全在想着仇獨之事,對這劍光的來路完全沒注意到,再加上這劍光來勢極速,按說他們似已絕無可能躲開此招。

     劍氣寒芒,眼看已掃着程駒的右耳,就在這間不容發的一刹那裡,程駒肥胖的頸子倏然向左一扭,劍光點閃而過,使劍的人一聲厲叱,罵道:“欺淩弱女,算什麼人物?姓石的今天和你拼了!”劍尖微顫抖,劍光錯落,全向程駒的頭上招呼。

     程駒不想傷人,先求自保,反臂一指,“嗆然”一聲長吟,竟将那劍彈開五寸,但使劍的人絲毫不為這種驚人的武功所懼,劍式一圈,“刷、刷”又是兩劍,輕靈巧快,正是名重武林的“七十二路連環劍”。

     毛冰看到石磷運劍如風,再聽到石磷所罵的話,知道他必定對這兩個海外來客有了誤會,嬌喝道:“石磷,快别動手!” 石磷一愣,掌中劍又被人家彈了一下,但武當劍法,劍式連綿,劍路并沒有因為這一彈之力而有所沮滞,隻是他聽了毛冰的話,卻不得不硬生生地将發出的一招“江河日下”撤了回來。

     他以吃驚的目光,詢問毛冰,毛冰道:“他們都是自己人──”她的臉,略為紅了一下,修正說道:“他們對我并沒有惡意。

    ” 石磷更奇怪道:“這個樣子還說是沒有惡意?”石磷方才雖然被點中了穴道,但人家對他可并沒有惡意,是以下手并不重,用的也不是獨門手法,石磷自己運氣行動,竟以武當正宗的内功解開了穴道,他和毛冰本是兒時青梅竹馬的朋友,自是極為關心毛冰的安危,撿起方才被人家擊落的長劍,又趕了回來,卻看到毛冰淚流滿面,那兩個人手握着她的臂膀。

     這景象一落石磷之目,他竟不再顧忌人家的“化骨神拳”,拼命撲了上來,隻是自己武功和人家差得太遠,雖然拼命,也沒有用。

     毛冰喝止了他,他卻覺得詫異,低下頭,眼角動處,忽然看到他們方才在地上所寫的“仇獨”兩字,心裡一酸,長劍無力地垂落到地上。

     他對毛冰情根深種,後來毛冰不惜犧牲自己來幫助她哥哥的時候,他恰巧不在江南,等到回來時,毛冰的容貌雖依舊,可是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石磷知道仇獨和毛冰之間的關系,此刻再在地上看到“仇獨”兩字,恍然而悟,難受地暗忖道:“難怪她說是自己人!”越發酸溜溜地,一口氣像是憋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那倒怪我多事了。

    ”他略為有些氣憤地說道,毛冰也難受,覺得對他有些歉意。

     程駒、潘佥狠狠瞪了石磷幾眼,他們朋友雖少,但對朋友卻極為熱誠,他們知道毛冰必定和仇獨有極深的關系,也猜出毛冰腹中的必定是仇獨的孩子,此刻看到石磷和她四目相對的表情,心裡大大地不舒服,兩人低低說了幾句話,毛冰和石磷也聽不懂。

     他們身形蓦地一動,身上的銅片,響也未響,人影一晃,就掠了出去,毛冰又是奇怪,目光方才回到石磷身上,眼前又突地一花,他兩人又掠了進來,一人手中拿着兩隻馬腿,竟将馬舉了起來,她心中一動,恍然知道了方才她所經曆那種馬身未動,而自己卻像騰雲駕霧的感覺的由來。

     石磷一直望着毛冰,但此刻目光卻也不免被他們所吸引,驚異于他們武功之深和行事之異,他出道雖然并不太久,但卻自幼被武林名家所薰陶,武林中的事,他也聽到的極多,但此刻他卻再也想不出這兩人是什麼來路。

     程駒、潘佥将馬舉到毛冰跟前,放下了,朝毛冰一笑,雙手如電,倏然穿入毛冰脅下,極快地将毛冰放到馬鞍上,石磷又一驚,叱道:“幹什麼?”語聲未了,他兩人已将毛冰連人帶馬舉了起來,身形動處,恍眼便消失了。

     石磷愣了許久,他知道憑自己絕對追不上人家,此刻他也知道了這兩人舉止雖然極端詭異,但卻并沒有什麼惡意,但這兩人卻為什麼将毛冰擄了去呢?擄到哪裡去了呢?毛冰體質本弱,加以身懷六甲,會不會因此而受到傷害呢? 他暗中咬牙,忖道:“無論如何,我也要将她的下落查明。

    也許我是多管閑事,但我如不這樣做,我的心将永遠也無安甯了。

    ”他雖然極幼時就入了武當山,和那些清心寡欲的道士相處,但天性多情,有關情感上的事,他總是放不下。

     于是他振作了精神,将倒提着的長劍,放回劍鞘裡,逐步向前追去。

     冬日本短,此刻已近黃昏,黑暗雖近,但黎明不會太遠了。

     十七年矣若你是老于江湖行走的,那麼無論你在中原蒼茫的古道,江南如畫的小橋,甚至是雞聲早鳴的茅店,燈火晚照的鬧市上,你都可能會發現一個長身玉立,面目卻帶着重憂的中年男子,負手踽踽獨行,他神色裡,仿佛在尋找什麼,但又似乎因着太久的失望,他對他自己的尋找,也并沒有抱着太多希望。

     是以一眼看去,他全身滿含着懶散的味道,腰邊挂着的長劍,也懶散地拖了下來,劍鞘甚至已拖到地上,與地相擦,常會發出刺耳之聲。

     若你不但老于江湖,還是熟悉武林掌故的人物,你就會知道,這潇灑而懶散的中年漢子,卻是十七年前大大有名的人物,也是昔年的名劍客,武當山靈空劍客的親傳弟子──石磷。

     若你更熟悉内情,你還在他身上知道一段凄绮而動人的故事,隻是若有人知道這故事,也隻是将它深藏在心裡,不敢說出來。

     因為,這故事除了石磷外,還關系着今日武林中的第一人物──靈蛇毛臬,現在的武林中人,誰要得罪了毛大爺,那不啻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煩,而靈蛇毛臬卻最怕别人說起這故事。

     時日匆匆,此時距離仇獨身死,已有十七年了,這十七年來,武林中自然發生了許多事,但卻已都在人的記憶裡消失了,像泡沫消失在水裡一樣,連一點漣漪都未曾激起,但是── 隻有仇獨卻仍存在于大家的心裡,因為他人雖死了,但他的殘骨,卻仍在武林中占着極重要的地位,這是武林中數百年來,未曾出現過的事。

     靈蛇毛臬,利用仇獨的殘骨,在武林取得霸業,他雖然沒有自立門戶,但是他的“殘骨令”,卻被武林中人視為至寶,因為無論任何人,隻要還想在江湖上混的,就得聽這“殘骨令”的命令。

     這“殘骨令”就是仇獨的殘骸所制,當年的“七劍三鞭”,現在已去其二,汪一鵬斷臂後,聲威也大不如前,但他們仗着那以仇獨殘骨所制的“殘骨令”,都在武林中占了霸業。

     這些事,卻都未放在石磷心上,他浪迹天涯,無非是想尋找毛冰,但十七年來,他足迹走遍兩河東西,大江南北,甚至連關外塞北走遍了,但是,毛冰卻像海中之針,再也找不到。

     于是石磷也變了,他變得落落寡合,也變得浪蕩不羁,那和他以前的性格,是絕不相同的,他的授業恩師靈空劍客為此很傷心。

    江湖不少認識他的人,也在為他深深惋惜着。

     是春天,江南驿道上,馬蹄匆忙,石磷也回到了江南,他衣衫雖不華麗,但卻極為整潔,那在一個浪迹天涯的人來說,是極為難得。

     他落寞地騎在瘦馬上,馬的缰繩,系在馬鞍上,他讓那馬随意行着,眼光卻在浏覽着江南道上的行人,以及道旁已青蔥的林木,已漸茁長的秀草,口中微微低吟着:“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江南是他舊遊之地呀。

     蓦地,征塵突起── 石磷不經意地望過去,遠處有一群快馬奔至,敢在這種行人稠密的路上放馬而馳的,若非官府公差,不問可知,便是靈蛇毛臬的手下武士,石磷心中動了一下,忖道:“出了什麼事?” 那群奔馬,倏忽而至,在滾滾征塵中,也看不清馬上究竟是些什麼人物,恍眼便又絕塵而去,留下一股黃塵。

     石磷厭惡地拂去了面上的塵土,放馬前行,依稀覺得另有兩騎就在他身後,他也沒有回頭去看,因為這些年來,他和武林中人已無恩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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