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揭一謎笑聲未絕,缪文但覺心中思潮翻湧,手中的“金劍”,也緩緩垂了下去。
那端木方正笑聲又自一頓,目光凝注缪文,緩緩說道:“在下自從那日于高、洪湖邊,暗睹兄台之面後,不禁對兄台所作所為,既奇又佩,是以這數日以來,便無時無刻不在留意閣下的舉動,隻見兄台年紀雖輕,行事卻極老到,就連靈蛇毛臬那種奸狡之徒,都被兄台瞞在鼓裡,而且兄台對他雖具深仇,是以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些地方,固是稍過狠辣,但若論兄台所作所為,卻無一處有虧大節,在下一生雖少許人,但對兄台,卻是減心攀交,兄台若認在下别有居心,那卻令在下失望得很了。
”
缪文擡目望去,隻見這端木方正目光冰冰,正氣凜然,心中不禁大生感愧之意,長歎一聲,道:“在下的确對毛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縱然将之一刀殺卻,都不足以消去心頭之恨,是以正如兄台所說,有些地方不免稍嫌奸狡狠辣──”他語聲一頓,目光中滿露恨意,慘痛的往事,又複湧上心頭,沉吟半晌,又道:“不是小可此刻不肯坦誠相告,卻是因着此事因果既深且廣,又極複雜,想兄台知我諒我,必也不會見怪的吧?”
端木方正一笑道:“在下今夜深夜打擾,卻是為着一事。
”
缪文道:“但能相告,無不盡言。
”
端木方正笑道:“在下此數日以來,雖然對兄台已多了解,但有一事,卻令在下反複思之,亦不得其解。
”他微微一頓,又道:“兄台那份‘藏寶之圖’,想必得自那一代奇人‘海天孤燕’,更又與那水上大豪‘五湖龍王’龍老前輩存着極不尋常之關連,而兄台在那些鐵箱之中所裝之消息弩箭,卻與那數十年前飲譽天下的‘聖手先生’淳于獨秀同出一轍,想這三位老前輩俱歸隐多時,卻不知兄台怎地能得到他們的傳授,這倒确是異數了。
”
缪文微微一笑,道:“這三位老前輩此刻共隐于一海外孤島,小可幼遭孤露,便是多虧這三位恩師教養成人的。
”
端木方正一拍前額,笑道:“難怪兄台年紀輕輕,身手卻恁地驚人.卻原來是出自這三位前輩異人的門下,這就難怪了。
”
缪文卻又笑道:“小可亦有一事想請教兄台。
”
端木方i正哈哈笑道:“在下亦是知無不言。
”
缪文道:“不知兄台出于武當哪位道長門下?”
端木方正笑道:“小可本是一個書生,專好收集古書舊冊,甚至斷簡殘章,卻在無意之中,發現一本昔年武當一代劍豪的老前輩遺留下的武功秘笈,那‘藏寶之圖’,便也是附于其中。
”
缪文亦大笑道:“這就難怪了。
”
擡目一望,卻見這端木方正口中亦現出沉思之色,想是以在回憶什麼,暗道:“難道此人也有着什麼慘痛之往事不成?”
隻聽端木方正緩緩歎道:“十七年前,在下還是個貧苦書生。
一次緩步道上,見到一班強徒,飛騎官道。
一言不合,便劫了小可故居城内‘振武镖局’的镖,卻将銀子抛得—地,小可心中正自不懂,哪知卻有個背插長劍的道人,問我可要學武,又要将我收歸門下,我見這道人亦是和那班強徒一路,便斷然拒絕了。
”他目光一擡,又道:“後來我知道那班強徒,便是以靈蛇毛臬為首,是以藝成之後,凡是與那姓毛的有關之镖局所保之镖,在下便動手劫來。
”他仰天一笑:“這卻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哩!”
兩人目光相對,不禁齊各撫掌而笑,缪文先前對這“金劍俠”雖然深具猜忌懷疑之心,但此刻卻已為之盡消,反生相惜之念。
他自幼至長,生命中這—段最最歡樂的時日,都在—個方圓不過百十裡的孤島上度過。
相處之人,非師即長,那些歸隐在孤島上的武林奇人,對他雖極親切愛護,但究竟年齡懸殊,何況這些武林奇人久已厭倦風塵,多年來的海外孤島歲月,更将他們陶冶得極為恬淡,他們雖對缪文極為愛護,但也不會放在表面上,是以缪文有生以來,可說是從未享受到友情的溫暖,再加以他志切深仇,心情便也未免失于偏激。
而此刻他與端木方正言笑相對,心中卻漸漸感受到“友情”兩字之意義。
這卻是他有生以來所從未感受過的情感,
風吹林木,簌然作響,兩人并肩而行,端木方正突地笑道:“此刻東方漸白,在下雖仍想與兄台盤桓些時,但亦知兄台不能再多逗留,來日方長,你我相見有期,隻要兄台不嫌棄,小弟随時可來尋訪見台,隻是──”
他微微一歎,義道:“兄台既是身懷深仇,就更須小心謹慎,那靈蛇毛臬陰沉奸狡城府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