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兄是否已想通了,還是說出來的好!”
胡之輝長歎一聲,緩緩道:“不瞞梁兄,近來江湖中所有的舉動,都是為了……”
梁上人沉聲道:“什麼舉動,說清楚些。
”
胡之輝目光四轉,隻見廳前已擁上十數條勁裝大漢,人人俱是弓上弦、刀出鞘,人人眉宇間俱是一片殺氣。
他隻覺心頭一寒,趕緊接着道:“譬如毛大哥在杭州城中所邀的英雄之會,譬如昔年的‘七劍三鞭’俱都兼程趕到江南,譬如那位從未出關的‘人命獵戶’也來到此間……這一切都是為了查明一事……”
他語聲突地變得緩慢而沉重,一字一字地接口道:“都是為了要查明昔年武林魔頭‘仇先生’的後人,是否已在江湖中出現,那‘金劍俠’是否與仇先生有關。
”
梁上人雙眉一皺,道:“還有呢?”
胡之輝道:“還有許多人在暗中被懷疑,那位缪公子……咳咳,是否便是仇先生的後人,這點小弟其實也不相信,但根據許多線索,卻又令人不無疑心!唉……小弟如此做法,也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
”
梁上人目光微變,沉聲道:“什麼線索?難道你們已有什麼線索,可以證明這文質彬彬的富家公子,便是昔年名揚八表‘仇先生’的後人?”
他仰天大笑幾聲,接口道:“這倒真是個笑話!”略提舊事笑聲是高亢而響亮的,震得桌上的杯盞,邊緣相擊,發出一連串“叮當”輕響。
但胡之輝目光一轉,卻發覺他這響亮的笑聲,似乎隻是為了要掩飾他面上某一份不自然的情感。
梁上人笑聲方頓,胡之輝忽然長歎一聲,緩緩道:“那缪公子若被發覺真的是仇先生的後人,其後果也就是真的令人不堪設想,非但是他,隻怕就連他的朋友和羽黨……”
梁上人目光一凜,拍案道:“你說什麼?”
他一掌拍下,桌上的杯盞更被震得叮當亂響。
胡之輝身軀微微一震,嘿嘿強笑道:“這隻不過是猜想而已,嘿嘿,想那缪公子……”
梁上人沉聲截口道:“我且問你,你等到底怎會将那缪公子與仇先生設想在一起?我梁某既然與他為友,卻容不得你們含血噴人,胡亂猜測。
”
胡之輝目中光芒閃動,忽然改口道:“約莫十八九年之前,那時梁兄在江湖間尚未嶄露頭角,小弟更不知身在哪裡,但‘七劍三鞭’卻已都聲名卓著,仇先生更是早已名揚天下,隐然占了武林中的第一把交椅。
”
梁上人冷“哼”一聲,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說出這番話來,但這番話既與仇先生有關,他也沒有出口打斷。
隻聽胡之輝接口道:“那時仇先生縱橫江湖,江湖中人,雖然人人見了他都害怕,但卻無一人對他真的崇敬,隻因他行事全憑自己的好惡喜怒,什麼天理人情,他全不管不顧,更别說什麼──”
梁上人大喝一聲道:“仇老前輩的為人,豈是你可随意批評的!”
胡之輝道:“仇先生的一生行事,是非功過,别說我胡某人,便是武林當今幾大門派的掌門人,至今也不敢妄下定語。
”
他語聲微頓,接口道:“但小弟今日說此番話,都是為了……”
梁上人瞠目道:“為了什麼?”
胡之輝也不知是否故意,長長歎息了一聲,道:“想那仇先生既是如此為人,在江湖中怎會沒有仇家?隻是仇先生武功太高,故世又早,這些仇家在仇先生生前無法複仇,死後就更談不上複仇,但卻在時時刻刻留意,仇先生有無後人留下。
”
梁上人雙眉一揚,道:“說下去!”
胡之輝道:“仇先生究竟有無後人留下?江湖中人言人殊,誰也不知道真相,隻因仇先生一生行蹤飄忽,就連他是否結親,有未收徒,武林中無人知道,隻除了我那毛大哥一人之外。
”
梁上人聚精會神,隻聽胡之輝又道:“這原因為了什麼,今日在武林中已成半公開的秘密,想梁兄自也知道,毛大哥本不願将此事傳揚江湖,但後來情非得已,隻有說出來了,原來那仇先生生前确已有人懷了他的孩子。
“此訊一傳,立刻在江湖中不胫而走,那些仇先生昔日的仇家,屈指一算,知道仇先生的後人,至今已及冠,這些含恨多年,有哪一個不想尋仇報複。
或明或暗都在追尋那仇先生後人的下落。
”
梁上人雙眉微皺,暗歎忖道:“想不到不但他要尋人報仇,别人也要尋他報仇,這一場恩怨纏結,卻不知該如何了斷?”
胡之輝凝目望了他幾眼,突地展顔一笑,道:“其實認真說來,仇先生如有後人,這位後人倒真的是毛大哥的近親,昔年毛大哥雖然對仇先生……唉,那卻也是不得已的事,他心裡還是時時刻刻在思念着他那位嫡親的妹妹,也時時刻刻在思念着他妹妹肚中的孩子,隻要這孩子不記前事,毛大哥非但不會對他怎樣,還會幫他來對付這一幫仇家,這都是毛大哥私下告訴我的話,我本不該說的。
”
梁上人默然半晌,皺眉道:“據你所知,昔年仇先生的仇家,至今到底還有幾人?”
胡之輝微微笑道:“仇先生昔年仇家本已遍布天下,至今這些仇家又不知多了若幹後人,小弟如何計算得清,說不定……”
他日光四下一掃,道:“說不定梁大哥你這些兄弟中,也有幾人是仇先生的對頭哩!”
梁上人面寒如冰,緩緩道:“如此說來,那‘人命獵戶’,隻怕也是仇先生昔日的對頭了?”
胡之輝連連颔首道:“說不定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