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就,對于自己的生命,當真看得比什麼都重,他腦海中時時刻刻不能忘懷的就是十八年前深山中“仇獨”臨死前的面容,他培植這一群貼身的衛士劍手,為的隻是在緊急關頭之用。
是以他将這一批藍衣劍手看得極重,而這一批藍衣劍手也深知自身的價值,哪知今日乍一出手,便遭慘敗。
“缪文”目光一掃,四下似無人影,他目光中突地泛出一陣殺機,手腕一抖,四柄長劍一齊折斷,掌中的四段劍尖,突地閃電般飛出,四個藍衣劍手大驚之下還未升起閃避的念頭,這四段劍尖已自釘在他們的胸上。
四聲慘呼,一齊響起。
程楓面容慘白,讷讷道:“你……你……”
他見了“缪文”這種不可抗拒的神奇武功,心目中忽然想起一個人的影子,十餘年來,他一直不願想到這條人影,是以這人影在他心中已漸漸模糊。
而此刻這模糊的人影,竟在一瞬間突地變得十分清晰。
“缪文”緩緩移動着腳步,他每走一步,殘陽便似又黯了一分,遠處垂柳的影子,也淡淡地被融化在夜色中。
程楓的瞳仁漸漸放大,他心中的人影似乎已與他眼前的人影合而為一──那英俊的面容,挺秀的身軀,還有嘴角所帶的那一份淡淡的輕蔑與嘲弄,目光所散發的那一種鋒利與蕭索……
陡然間這名揚天下的劍客,竟似失去了争戰的勇氣,隻是顫聲道:“你……你是……”
“缪文”面上又泛起了那輕蔑的微笑,冷冷道:“不錯,我是!”
程楓大喝一聲,嘶聲喊道:“仇……血債……血還……”
“缪文”冷冷道:“正是,血債血還!”
他此刻心中已被仇恨充滿,隻覺心頭一陣陣熱血上湧,所有的計劃都在這奔騰的熱血中消失,他此刻隻想以仇人的鮮血,來染紅自己的雙手。
程楓仍在顫抖着……
“缪文”腳步更近……
突地,劍光一閃,顫抖着的程楓,在刹那間拔劍、揮劍,一劍削向“缪文”的咽喉,這闖蕩江湖數十年的劍手,在這生死的關頭之下。
再一次顯露出他的狡滑,以畏怯與顫抖,掩飾了他的動作,他要在對方全無防範之時,才肯拔劍動手。
經驗的堆積與劍法的老練,使得這一劍出奇的迅快而閃猛,隻見劍光閃處,劍尖已到了“缪文”的咽喉。
“缪丈”身軀一仰,寬大的袍袖,突地巨浪一般反卷上去,程楓劍勢一轉,斜斜一劍,疾削“缪文”的外肘。
這一劍部位更是刁鑽,攻的正是人類最弱之一環,世上任何人的手肘,都不能向外扭轉。
哪知“缪文”藏在他寬大袍裡的手臂,競然突破了這人類的弱點,程楓剛剛自覺掌中一緊,劍尖已被對方捉住。
”叮”的一聲,長劍又斷,“缪文”目中神光暴現,就在程楓一驚之間,掌中半截斷劍,便已送人程楓的胸膛。
一聲慘呼,鮮血飛濺,有如沸水般滾熱的鮮血,沿着劍脊,流到“缪文”手上,他手上第一次染到鮮血,他第一次感覺到仇人的熱血流在自己掌上的滋味,他擡起手掌,鮮血在夜色中呈現着醜惡的紫色光芒。
他合上眼簾暗中低語:“爹爹,這是第一個……”
忽有一滴淚珠,滴在他滿染仇血的手掌上”原來複仇的滋味,竟也是如此辛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