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城東北角,有一座廣大、宏偉、莊嚴肅穆的底邸,那就是鎮西北的肅王府。
王府,當然夠氣派的,橫匾三個大金字肅王府,門前石階高築,巨大石獅對峙,還有四名執戟的親兵。
就憑這,看上去就吓人,就懾人。
這時候,肅王府前背着手踱來了一名青衫客,自然,他就是金大龍。
他遠遠地端詳了一陣,然後舉步走近去。
然而,還沒走近十丈,隻聽一聲叱喝:“喂,那百姓,站住!”
一名執戟親兵奔了過來,當他到了金大龍面前時,金大龍已走近肅王府前五丈,那名親兵豎着兩道眉,一瞪眼,喝道:“你聾了,我叫你站住!”
金大龍停了步,含笑問道:“這位,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那親兵回手一指道:“你瞎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金大龍擡眼一看,道:“肅王府啊……”
那親兵怒喝說道:“明知是王府所在你還亂跑,該死的……”
金大龍一搖手,道:“這位,先别亂罵人,你知道我到肅王府來,是來幹什麼的?”
那親兵道:“你是來找死的。
”
倒轉長戟便要掃。
金大龍忙道:“這位,打我不要緊,要是出了事你擔待。
”
那親兵手上一緩,道:“打了你還會出什麼事?”
金大龍道:“事情大了,至少世子會重重辦你。
”
那親兵一怔:道:“你是……”
金大龍道:“我是世子的朋友,來找他的……”
那親兵凝了目,旋即一聲冷笑,道:“據我所知,小王爺沒你這麼個朋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冒認……”
金大龍雙手一攤,道:“信不信由你,不信你就打吧!”
那親兵有了遲凝,半晌始道:“你真是小王爺的朋友?”
金大龍道:“何妨等我見過世子後,你瞪眼看看?”
這該不假了,萬一假,到那時再說也不遲。
那親兵收回了戟,一欠身,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
金大龍大刺刺地一擺手,道:“不知者不罪,替我通報一聲去,就說襄陽祝黃堂處來人,要面見世子。
”
那親兵一怔,道:“原來你是……我替你禀報王爺去。
”
說着,他轉身要走!
金大龍忙道:“慢着。
”
那親兵回身說道:“你還有什麼事?”
金大龍道:“我要見世子。
”
那親兵道:“見王爺不一樣麼?”
金大龍道:“王爺是王爺,世子是世子,你怎麼搞的,當了這麼多年的親兵,連這點規矩都不懂?當然是一層一層地往上見。
”
倒是挺唬人的。
那親兵窘笑說道:“對不起,小王爺不在。
”
“不在?”金大龍道:“哪裡去了?”
那親兵道:“打獵去了,一大早就出了府。
”
打獵?他還有心情打獵?
金大龍呆了一呆,暗生詫異,當即說道:“既是世子不在,我……”
一陣急促蹄聲傳了過來。
那親兵忙笑道:“你運氣好,怕是小王爺回來了。
”
金大龍循聲望去,隻見五騎快馬飛也似地由遠而近,直向肅正府馳來,該是了,尋常人誰敢在肅王府前馳馬。
凝目再看,前面那匹白馬上,是個英武俊美少年,年紀近廿,頭戴沖天金冠,身披白底錦帔,胯下坐騎異常神駿,鞍旁還排着弓箭壺及一柄長劍。
身後四騎中,有三個是中年壯漢,隻有一個頗為紮眼。
那是個身材瘦削的黑衣老者,鹞眼鷹鼻山羊胡,看上去陰狠奸詐,極富心智,金大龍是個大行家,他一眼便看出這黑衣老者有懷高終身手,放眼武林猶在一流之上。
肅王府何來這等人物……
心念方轉,那少年撥轉馬頭帶着人直馳過來。
那名親兵慌忙執戟行禮。
勒馬控缰,鞍上美少年目光直逼金大龍,道:“什麼事?”
“禀小王,”那親兵恭謹忙道:“這人是襄陽祝太守那兒來的,要見您。
”
黑衣老者犀利眼神也逼視過來,上下打量金大龍。
美少年“哦”地一聲,道:“你是襄陽來的?”
金大龍欠身說道:“回小王爺,是的!”
美少年道:“你在家嶽處是……”
金大龍道:“我是祝大人新聘來的護院。
”
“大膽!”黑衣老者突然冰冷叱道:“你呀我的,見了小王爺敢不跪下。
”
揚起馬鞭就要抽。
美少年一招手,道:“賈老,别無禮,既是家嶽禮聘之人,該是武林豪客,對武林豪客該有禮的是我。
”
翻身離鞍下馬,那黑衣老者及三壯漢也跟着下馬,美少年把缰繩往一名壯漢手中一塞,含笑說道:“我叫朱英,請問貴姓?”
俠少英雄本色,毫無宦架子宮門習氣。
金大龍暗暗點頭,心想,這個忙我是非幫不可……
口中忙道:“回小王爺,我姓金,叫金大龍。
”
黑衣老者臉色突然一變,目中飛閃寒芒。
朱英笑道:“原來是金護院,真對不起,我這兩天很煩悶,他們死拉活扯地非要我出去走走不可,讓你久等了。
”
金大龍微一欠身,道:“豈敢。
”
朱英道:“家嶽派你來,有什麼事麼?”
金大龍遲疑了一下,道:“小王爺,方便麼?”
朱英含笑說道:“沒關系,賈老是我的教師,另三個是我的護衛,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你盡管說吧!”
他雖然一再含笑說話,但那笑容總掩不住心情的沉重,及眉宇間濃濃的一層憂慮神色。
金大龍應了一聲,方要開口。
黑衣老者突然說道:“小王爺,何不請金護院府裡談?”
“說得是!”朱英揚眉笑道:“你瞧,我都忘了,走,金護院,咱們府裡談去。
”
伸手拉起金大龍便走。
金大龍如今對這位小王爺是大生好感,而對那位黑衣老者,他也暗暗生了戒心留了意。
進入肅王府,大廳裡落了座,朱英吩咐獻茶。
茶甫獻上,黑衣老者突然說:“小王爺,我有幾句話,請移駕幾步。
”
朱英皺了眉,道:“賈老,什麼事……”
他仍是站了起來,向着金大龍歉然笑道:“對不起,你請坐坐!”
“豈敢。
”金大龍欠身說道:“小王爺隻管請便。
”
朱英跟着黑衣老者轉入了廳後,好半天方始行了出來,再出來時,朱英面有異色,眼未離金大龍落了座。
那黑衣老者則唇角噙着一絲詭異笑意,緊捱着朱英椅後站立。
這,都落在金大龍眼裡,但他裝做沒看見。
坐定,朱英欠身問道:“家嶽父母安好?”
金大龍欠身說道:“大人及夫人安好,唯年來公務繁忙,大人操勞過重,身心頗有難支之感。
”
朱英臉上掠過一絲詫異色,道:“家嶽為官清正廉明,為百姓不辭勞苦,每每數夜不寐,再加上上了年紀,難免如此……”
頓了頓,接道:“金護院出身是……”
“北六省武林。
”
朱英點頭說道:“燕趙多慷慨之士,也唯有北六省才能有金護院這般人才出衆、氣宇軒昂不凡的英雄豪傑。
”
金大龍道:“小王爺誇獎了,餘大龍蒙祝大人垂顧,聘為護院,雖然托身官家,總是脫不了江湖草莽……”
朱英道:“金護院過謙,我看得出,打從适才在府外第一眼起,我就覺得金護院乃非常人,心中早已……”
黑衣老者突然輕咳一聲。
朱英赧然一笑,改口說道:“瞧我盡是羅嗦,倒忘了問金護院的來意了。
”
金大龍心中明白幾分,微微一笑,道:“我的來意,小王爺應該已經知道了。
”
朱英神色一黯,道:“莫非為華妹離奇失蹤……”
金大龍截口說道:“正為此,祝大人才派我來協助找尋。
”
黑衣老者一笑說道:“祝大人也未免太小視肅王府了,肅王府中有的是人,何勞祝大人再派金護院來?”
朱英沒說話。
金大龍淡淡說道:“那倒不是,女兒失蹤,為人父母者能不焦憂,多一個人手總是好的,而事實上姑娘至今仍是……”
黑衣老者道:“肅王府的人都找不到,難道來了金護院……”
金大龍道:“受人之差,忠人之事,我願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