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中人數十持梃亂擊,發敗面折齒,幾死,吏哀請乃去。
既而囚皆釋,而發不得原。
渤上疏曰:“縣令曳辱中人,中人毆禦囚,其罪一也。
然令罪在赦前,而中人在赦後,不寘于法,臣恐四夷聞之,慢倍之心生矣。
”渤又誦言:“前神策軍在幔城,篡京兆進食牙盤,不時治,緻宦人益橫。
”帝以問左右,皆曰“無之”。
帝謂渤有一黨一,出為桂管觀察使。
它日,宰相李逢吉等見帝曰:“發暴中人,誠不敬,然其母故宰相韋貫之姊,年八十,憂發成疾。
陛下方孝治,宜少延之。
”帝恻然曰:“比谏官但言發枉,未嘗道此。
”即遣使送發於家,且撫尉其母。
韋拜诏,泣對使者杖發四十。
猶奪其官。
至文宗,乃用發為懷州長史。
桂有漓水,出海一陽一山,世言秦命史祿伐粵,鑿為漕,馬援讨徵側,複治以通饋;後為江水潰毀,渠遂廢淺,每轉饷,役數十戶濟一艘。
渤酾浚舊道,鄣洩有宜,舟楫利焉。
逾年,以病遍洛。
大和中,召拜太子賓客。
卒,年五十九,贈禮部尚書。
渤,孤一操一自将,不苟合於世,人鹹謂之沽激。
屢以言斥,而悻直不少衰,守節者尚之。
裴潾,本河東聞喜人。
笃學,善隸書。
以廕仕。
元和初,累遷左補阙。
於是兩河用兵,憲宗任宦人為館驿使,檢稽出納。
有曹進玉者,尤恃恩倨甚,使者過,至加捽辱,宰相李吉甫奏罷之。
會伐蔡,複以中人領使。
潾谏曰:“凡驿,有官專一屍一之,畿内以京兆尹,道有觀察使、刺史相監臨,台又禦史為之使,以察過阙。
猶有不職,則宜明科條督責之,誰不惕懼?若複以宮闱臣領之,則内人而及外事,職分亂矣。
夫事不善,誡於初;體有非,不必大。
方開太平,澄本正末,宜塞侵官之原、出位之漸。
”帝雖不用,而嘉其忠,擢起居舍人。
帝喜方士,而柳泌為帝治丹劑,求長年。
帝禦劑,中躁病渴。
潾谏曰:
夫除天下之害者,常受天下之利;共天下之樂者,常飨天下之福。
故上自黃帝、颛顼、堯、舜、禹、湯、文、武,鹹以功濟生人,天皆報以耆壽,垂榮無疆。
陛下以孝安宗廟,以仁牧黎庶,攘襖兇,複張太平,賓禮賢俊,待以終始。
神功聖德,前古所不及。
陛下躬行之,天地宗廟必相陛下以億萬之永。
今乃方士韋山甫、柳泌等以丹術自神,更相稱引,詭為陛下延年。
臣謂士有道者皆匿名滅景,無求於世,豈肯幹谒貴近,自鬻其伎哉?今所至者,非曰知道,鹹求利而來。
自言飛煉為神,以訹權賄,僞窮情得,不恥遁亡。
豈可信厥術、禦其藥哉?
臣聞人食味、别聲、被色而生者也。
味以行氣,氣以實志。
水火鹽梅以烹魚肉,宰夫和之,齊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
夫三牲五谷,禀五行以生也,發為五味。
天地生之,所以奉人,聖人節調,以緻康強。
若乃藥劑者,所以禦疾,豈常進之餌哉?況又金石一性一托酷烈,而燒治積年,包炎産毒,未易可制。
夫秦、漢之君亦信方士矣,如盧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後皆詐谲無成功。
事暴前策,皆可驗視。
《禮》:“君之藥,臣先嘗之;父之藥,子先嘗之。
”臣、子一也,願以所治劑,俾其人服之,竟一歲以考真僞,則無不驗矣。
帝怒,貶江陵令。
穆宗立,泌等誅,召潾,再遷刑部郎中。
前率府倉曹參軍曲元衡杖民柏公成母死,有司以死在辜外,推元衡父廕贖金,公成受赇不訴,以赦免。
潾議曰:“杖捶者,官得施所部,非所部,雖有罪,必請有司,明不可擅也。
元衡非在官,公成母非所部,不可以廕免。
公成取賄仇家,利母一之死,逆天一性一,當伏誅。
”有诏元衡流,公成論死。
久之,繇給事中為汝州刺史,越法杖人辄死,以太子左庶子分司東都。
遷左散騎常侍、集賢殿學士。
改刑部侍郎,為華州刺史。
召拜兵部侍郎,出為河南尹,複還舊官。
卒,贈戶部尚書,谥曰敬。
潾以道自任,悉心事上,疾一黨一附,不為權近所持。
嘗裒古今辭章,續梁昭明太子《文選》,自号《大和通選》,上之。
當時文士非與遊者皆不取,世恨其隘。
憲宗竟以藥棄天下,世益謂潾知言。
穆宗雖誅泌,而後稍稍複惑方士。
有布衣張臯者,上疏曰:“神慮澹則血氣和,嗜欲勝則疾疹作。
古之聖賢務自頤養,不以外物桡耳目、聲色敗情一性一,繇是和平自臻,福慶用昌。
在《易》,‘無妄之疾,勿藥有喜’,在《詩》‘自天降康,降福穰穰’,此天人符也。
然則藥以攻疾,無疾不用一藥也。
高宗時,處士孫思邈達於養生,其言曰:‘人無故不應餌藥。
藥有所偏助,則藏氣為不平。
’推此論之,可謂達見至理。
夫寒暑為賊,節宣乖度,有資於醫,尚當重慎。
故《禮》稱:‘醫不三世,不服其藥。
’庶士猶爾,況天子乎?先帝晚節喜方士,累緻危疾,陛下所自知,不可蹈前覆、迎後梅也。
今人人竊議,直畏忤旨,莫敢言。
臣蓬之生,非以邀一寵一,顧忠義可為者,聞而默,則不安,願陛下無忽。
”帝善其言,诏訪臯,不獲。
李中敏,字藏之,系出隴西。
元和中,擢進士第。
一性一剛峭,與杜牧、李甘善,其文辭氣節大抵相上下。
沈傳師觀察江西,辟為判官。
入拜侍禦史。
鄭注誣逐宰相宋申錫,天下以目。
大和六年,大旱,文宗内憂,诏詢所以緻雨者。
中敏時以司門員外郎上言:“雨不時降,夏一陽一驕愆,苗欲槁枯,陛下憂勤,降德音,俾下得盡言。
臣聞昔東海誤殺一孝婦,大旱三年。
臣頃為禦史台推囚,華封儒殺良家子三人,陛下赦封儒死。
然三人者,亦陛下赤子也。
神策士李秀殺平民,法當死,以禁衛,刑止流。
宋申錫位宰相,生平饋緻一不受,其道勁正,一奸一人忌之,陷不測之辜,獄不參驗,銜恨而沒,天下士皆指目鄭注。
臣知數冤必列訴上帝,天之降災,殆有由然。
漢武帝國用空竭,桑弘羊興筦榷之利,然蔔式請亨以緻雨。
況申錫之枉,天下知之,何惜斬一注以快忠臣之魂,則天且雨矣。
”帝不省。
中敏以病版滿,歸颍一陽一。
注誅,以司勳員外郎召。
累遷谏議大夫,為理匦使,建言:“上書者将納於匦,有司先審其副,有不可,辄卻之。
臣謂匦出禁中,暮而入,為下開必達之路,廣聰明,直枉結。
若有司先裁可否,恐事不重密,非窮塞得自申意。
請一裁諸上。
”诏可。
遷給事中。
仇士良以開府階廕其子,中敏曰:“内谒者監安得有子?”士良慚恚。
繇是複棄官去。
開成末,為婺、杭二州刺史,卒于官。
中敏所善李款,字言源。
長慶初第進士,為侍禦史。
注自邠甯入朝,款伏閣劾奏:“注内通敕使,外結朝臣,往來兩地,蔔射赇謝。
”帝不省。
後浸用事,款被斥去。
注死,由倉部員外郎累遷江西觀察使。
終澶王傅。
李甘,字和鼎。
長慶末,第進士,舉賢良方正異等。
累擢侍禦史。
鄭注侍講禁中,求宰相,朝廷嘩言将用之,甘顯倡曰:“宰相代天治物者,當先德望,後文藝。
注何人,欲得宰相?白麻出,我必壞之。
”既而麻出,乃以趙儋為鄜坊節度使,甘坐輕肆,貶封州司馬。
而李訓内亦惡注,由是注卒不相。
甘終于貶。
始,河南人楊牢,字松年,有至行。
甘方未顯,以書薦於尹曰:“執事之部孝童楊牢,父茂卿,從田氏府,趙軍反,殺田氏,茂卿死。
牢之兄蜀,三往索父喪,慮死不果至。
牢自洛一陽一走常山二千裡,号伏叛壘,委發羸骸,有可憐狀,雠意感解,以一屍一還之。
單缞冬月,往來太行間,凍膚皲瘃,銜哀雨血。
行路稠人為牢泣,歸責其子,以牢勉之。
牢為兒踐一操一如此,未聞執事門唁而書顯之,豈樹風扶教意耶?且鄉人能齧疽刳昚,急親之病,皆一時決耳,猶蒙表其闾,脫之徭,上有大禮則差問以粟帛。
今河北驕叛,萬師不能攘,而牢徙步請一屍一仇手,與夫含腐忍瘡者孰多?牢絕一乳一即能詩,洛一陽一兒曹壯於牢者皆出其下。
聞牢之贖喪,潞帥償其費,其葬也,滑帥赙之财,斯執事之事,他人既篡之矣。
即有稱牢於上者,執事能無恨其後乎?”其激卬自任類此。
牢後亦擢進士第。
贊曰:夫以下摩上,士所甚患,然取名最多,故上失德則與下争名,而後有誅夷斥竄事。
然或依古肆言,高而難從,以邀主賈直者,逆之似傷道,行之不切時,此言事常弊也。
若廷珪數子,優遊彌縫,皆中時病,非所謂賈直自榮者也。
至渤争晏朝,潾谏方士,甘斥鄭注不可作宰相,排一寵一救危,不得不爾,賢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