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仙芝為都知兵馬使。
嘗出軍,奏傔從三十馀人,衣褷鮮明,常清慨然投牒請豫。
常清素瘠,又腳跛,仙芝陋其貌,不納。
明日複至,仙芝謝曰:“傔已足,何庸複來?”常清怒曰:“我慕公義,願事鞭靮,故無媒自前,公何見拒深乎?以貌取士,恐失之子羽。
公其念之。
”仙芝猶未納,乃日候門下,仙芝不得已,竄名傔中。
會達奚諸部叛,自黑山西趣碎葉,有诏邀擊。
靈察使仙芝以二千騎追蹑。
達奚行遠,人馬疲,禽馘略盡。
常清于幕下潛作捷布,具記井泉次舍、克賊形勢謀略,條最明審。
仙芝取讀之,皆意所欲出,乃大駭,即用之。
軍還,靈察迎勞,仙芝已去奴襪帶刀,而判官劉眺、獨孤峻争問:“向捷布誰作者?公幕下安得此人?”答曰:“吾傔封常清也。
”眺等驚,進揖常清坐,與語,異之,遂知名。
以功授疊州戍主,仍為判官。
仙芝破小勃律,代靈察為安西節度使,常清以從戰有勞,擢慶王府錄事參軍事,為節度判官。
仙芝征讨,常知後務。
常清才而果,胸無疑事。
仙芝委家事于郎将鄭德诠,其一乳一母子也,威動軍中。
常清嘗自外還,諸将前谒。
德诠見常清始貴,易之,走馬突常清驺士去。
常清命左右引德诠至廷中,門辄閉,因離席曰:“吾起細微,中丞公過聽,以主留事,郎将安得無禮?”因叱曰:“須暫假郎将死,以肅吾軍。
”因杖死,以面仆地曳出之。
仙芝妻及一乳一母哭門外救請,不能得,遽以狀白仙芝,仙芝驚,及見常清,憚其公,不敢讓。
常清亦不謝。
會大将有罪,又殺二人,軍中莫不股栗。
仙芝節度河西,複請為判官。
久之,擢安西副大都護、安西四鎮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
未幾,改北庭都護,持節伊西節度使。
常清一性一勤儉,耐勞苦,出軍乘騾,私廄裁二馬,賞罰分明。
天寶末入朝,而安祿山反,帝引見,問何策以讨賊。
常清見帝憂,因大言曰:“天下太平久,人不知戰。
然事有逆順,勢有奇變,臣請馳至東京,悉府庫募骁勇,挑馬箠度河,計日取逆胡首以獻阙下。
”天子壯之。
明日,以常清為範一陽一節度副大使,乘驿赴東京。
常清募兵得六萬人,然皆市井庸保,乃部分旗幟,斷河一陽一橋以守。
賊移書平原,令太守顔真卿以兵七千防河。
真卿馳使司兵參軍事李平入奏。
常清取平表發視,即倚帳作書遺真卿,勸堅守,且傳購祿山檄數十函與之,真卿得,以分曉諸郡。
祿山度河,陷荥一陽一,入罂子谷,先驅至葵園。
常清使骁騎拒之,殺拓羯數十百人。
賊大軍至,常清不能禦,退入上東門,戰不利。
賊鼓而進,劫官吏。
再戰于都亭驿,又不勝,引兵守宣仁門,複敗。
乃自提象門出,伐大木塞道以殿,至谷水,西奔陝。
語高仙芝曰:“賊銳甚,難與争鋒。
潼關無兵,一夫奔突則京師危,不如急守潼關。
”仙芝從之。
敗書聞,帝削常清官,使白衣隸仙芝軍效力。
仙芝使衣黑衣監左右部軍。
及邊令誠以诏書至,示之,常清曰:“吾所以不死者,恐污國家節,受戮賊手。
今死乃甘心。
”
始,常清敗,徑入關,欲見上陳讨賊事。
至渭南,有诏赴潼關。
常清憂懼,為表以謝,且言:“自東京陷,三遣使表論成敗,不得對。
”又言:“臣死後,望陛下無輕此賊,則社稷安。
”至是臨刑,以表授令誠而死。
人多哀之。
贊曰:祿山裒百鬥骁虜,乘天下忘戰,主德耄勤,故提戈内噪,人情崩潰。
常清乃驅市人數萬以嬰賊鋒,一戰不勝,即奪爵土。
欲入關見天子論成敗事,使者三輩上書,皆不報,回斬于軍。
仙芝棄陝守關,遏賊西勢,以喪地被誅。
玄宗雖為左右蒙瞽,然荒奪其明亦甚矣。
卒使叛将得借口,執翰以降賊。
嗚呼,非天熟其惡,使亂四海,舉黔首而殘之邪!彼二将奚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