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讓送泌,泌不納。
時方鎮私獻于帝,歲凡五十萬缗,其後稍損至三十萬,帝以用度乏問泌,泌請:“天下供錢歲百萬給宮中,勸不受私獻。
凡诏旨須索,即代兩稅,則方鎮可以行法,天下纾矣。
”
帝嘗從容言:“盧杞清介敢言,然少學,不能廣朕以古道,人皆指其一奸一而朕不覺也。
”對曰:“陛下能覺杞之惡,安緻建中禍邪?李揆和蕃,顔真卿使希烈,其害舊德多矣。
又楊炎罪不至死,杞擠陷之而相關播。
懷光立功,一逼一使其叛。
此欺天也。
”帝曰:“卿言誠有之。
然楊炎視朕如三尺童子,有所論奏,可則退,不許則辭官,非特杞惡之也。
且建中亂,卿亦知桑道茂語乎?乃命當然。
”對曰:“夫命者,已然之言。
主相造命,不當言命。
言命,則不複賞善罰惡矣。
桀曰:‘我生不有命自天。
’武王數纣曰:‘謂己有天命。
’君而言命,則桀、纣矣。
”帝曰:“朕請不複言命。
”俄加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修國史。
泌建言:學士加大,始中宗時,及張說為之,固辭,乃以學士知院事。
至崔圓複為大學士,亦引泌為讓而止。
帝以“前世上巳、九日,皆大宴集,而寒食多與上巳同時,欲以三月名節,自我為古,若何而可?”泌請:“廢正月晦,以二月朔為中和節,因賜大臣戚裡尺,謂之裁度。
民間以青囊盛百谷瓜果種相問遺,号為獻生子。
裡闾釀宜春酒,以祭勾芒神,祈豐年。
百官進農書,以示務本。
”帝悅,乃著令,與上巳、九日為三令節,中外皆賜缗錢燕會。
四年八月,月蝕東壁,泌曰:“東壁,圖書府,大臣當有憂者。
吾以宰相兼學士,當之矣。
昔燕國公張說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年六十八,贈太子太傅。
一泌一出入中禁,事四君,數為權幸所疾,常以智免。
好縱橫大言,時時谠議,能寤移人主。
然常持黃老鬼神說,故為人所譏切。
初,肅宗重一陰陽一巫祝,擢王玙執政,大抵興造工役,辄牽禁忌俗說。
而黎幹以左道位京兆尹,嘗使禁工骈珠刺繡為乘輿服,舉焚之以為禳禬。
德宗素不為然,及嗣位,罷内道場,除巫祝。
代宗将葬,帝号送承天門,而辒車行不中道,問其故,有司曰:“陛下本命在午,故避之。
”帝泣曰:“安有枉靈駕以謀身利?”命直午而行。
又宣政廊壞,太蔔言:“孟冬魁岡,不可營繕。
”帝曰:“《春秋》‘啟塞從時’,何魁岡為?”亟诏葺之。
及桑道茂城奉天事驗,始尚時日拘忌,因進用泌,泌亦自有所建明。
獨柳玭稱,兩京複,泌謀居多,其功乃大于魯連、範蠡雲。
子繁。
繁少才警,無行。
泌始起一陽一城官諸朝,故城重德泌而親厚于繁。
及疏裴延齡,既具藁,以繁可信,夜使繁書。
已封,盡能誦憶,乃錄以示延齡。
明日,延齡白帝曰:“城以疏示于朝。
”即擿其條以自訴解。
城奏入,帝怒,遂不省。
泌與梁肅善,故繁師事肅。
及卒,烝其室,士議喧醜,由是擯棄積年。
後為太常博士,權德輿為卿,奏斥之,改河南府士曹參軍。
累遷隋州刺史,罷歸,不得調。
敬宗誕日,诏與兵部侍郎丁鮑著、太常少卿陸亘入殿中,抗老、佛誦論。
改大理少卿、弘文館學士。
谏官禦史交章彈治,乃出為亳州刺史。
州有劇賊,剽室廬、略财赀為患,它刺史不能禽,繁有機略,悉知賊巢薮所在,一旦出兵捕斬之。
議者責繁不先啟觀察府,為擅興。
诏禦史舒元輿按之,元輿與繁素隙,盡翻其獄,以為濫殺不辜,有诏賜死,京兆人皆冤之。
繁下獄,知且死,恐先人功業泯滅,從吏求廢紙,筆握著家傳十篇,傳于世。
贊曰:泌之為人也,異哉!其謀事近忠,其輕去近高,其自全近智,卒而建上宰,近立功立名者。
觀肅宗披榛莽,立朝廷,單言暫謀有所寤合,皆付以政。
當此時,泌于獻納為不少,又佐代宗收兩京,獨不見錄,甯二主不以宰相器之邪?德宗晚好鬼神事,乃獲用,蓋以怪自置而為之助也。
繁為家傳,言泌本居鬼谷,而史臣謬言好鬼道,以自解釋。
既又著泌數與靈仙接,言舉不經,則知當時議者切而不與,有為而然。
繁言多浮侈,不可信,掇其近實者著于傳。
至勸帝先事範一陽一,明太子無罪,亦不可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