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高邑男。
方江淮歲儉,民薦饑,有禦史使還,奏不為災,帝以語绛,答曰:“方隅皆陛下大臣,奏孰不實?而禦史苟悅陛下耳。
凡君人者當任大臣,無使小臣得以間,願出其名顯責之。
”李吉甫嘗盛贊天子威德,帝欣然,绛獨曰:“陛下自視今日何如漢文帝時?”帝曰:“朕安敢望文帝?”對曰:“是時賈誼以為措火積薪下,火未及然,因以為安,其憂如此。
今法令所不及者五十餘州,西戎内讧,近以泾、隴為鄙,去京師遠不千裡,烽燧相接也;加比水旱無年,倉廪空虛。
誠陛下焦心銷志求濟時之略,渠便高枕而卧哉!”帝入謂左右曰:“绛言骨鲠,真宰相也。
”遣使者賜酴醾酒。
魏博田季安死,子懷谏弱,軍中請襲節度,吉甫議讨之,绛曰:“不然,兩河所懼者,部将以兵圖己也,故委諸将總兵,皆使力敵任均,以相維制,不得為變。
若主帥強,則足以制其命。
今懷谏一乳一方臭,不能事,必假權于人,權重則怨生,向之權力均者,将起事生患矣。
衆所歸必在寬厚簡易、軍中素所一愛一者,彼得立,不倚朝廷亦不能安。
惟陛下蓄威以俟之。
”俄而田興果立,以魏博聽命,帝大悅。
吉甫複請命中人宣尉,因刺其變,徐議所宜。
绛獨謂:“不如推誠撫納,即假旄節。
它日使者持三軍表來,請與興,則制在彼,不在此,可奏與特授,安得同哉?”然帝重違吉甫,故诏張忠順持節往,而授興留後。
绛固請曰:“如興萬有一不受命,即姑息,複如向時矣。
”由是即拜興節度使。
绛複曰:“王化不及魏博久矣,一日挈六州來歸,不大犒賞,人心不激。
請斥禁錢百五十萬缗賜其軍。
”有言太過者,绛曰:“假令舉十五萬衆,期歲而得六州,計所轉給三倍于費。
今興天挺忠義,首變污俗,破兩河之膽,可啬小費隳機事哉?”從之。
帝患朋一黨一,以問绛。
答曰:“自古人君最惡者朋一黨一,小人揣知,故常借口以激怒上心。
朋一黨一者,尋之則無迹,言之則可疑。
小人常以利動,不顧忠義;君子者,遇主知則進,疑則退,安其位不為它計,故常為一奸一人所乘。
夫聖人同迹,賢者求類,是同道也,非一黨一也。
陛下奉遵堯、舜、禹、湯之德,豈謂上與數千年君為一黨一耶?道德同耳。
漢時名節骨鲠士,同心一愛一國,而宦官小人疾之,起一黨一锢之獄,訖亡天下。
趨利之人,常為朋比,同其私也;守正之人,常遭構毀,違其私也。
小人多,谮言常勝;正人少,直道常不勝。
可不戒哉!”绛居中介特,尤為左右所不悅,遂因以自明。
王播為鹽鐵使,而事月進。
绛曰:“比禁天下正賦外不得有它獻,而播妄名羨餘,不出祿禀家赀,願悉付有司。
”帝曰:“善。
”訖绛在位,獻不入禁中。
吐蕃犯泾州,掠人畜,绛因言:“濱塞虛籍多,實兵少。
今京西、北神策鎮軍,本防盛秋,坐仰衣食,不使戰。
事至之日,乃先禀中尉。
夫兵不内禦,要須應變,失毫厘,差千裡。
請分隸本道,則号令齊一,前戰不還踵矣。
”然士卒樂兩軍姑息,宦者以為言,議遂寝。
嘗盛夏對延英,帝汗浃衣,绛欲趨出,帝曰:“朕宮中所對,惟宦官、女子,欲與卿講天下事,乃其樂也。
”
绛或無所論诤,帝辄诘所以然。
又言:“公等得無有姻故冗食者,當為惜官。
”吉甫、權德輿皆稱無有。
绛曰:“崔祐甫為宰相,不半歲除吏八百人。
德宗曰:‘多公姻故,何耶?’祐甫曰:‘所問當與不當耳,非臣親舊,孰知其才?其不知者,安敢與官?’時以為名言。
武後命官猥多,而開元中有名者皆出其選。
古人言拔十得五,猶得其半。
若情故自嫌,非聖主責成意。
”帝曰:“誠然,在至當而已。
”帝又問:“玄宗開元時緻治,天寶則亂,何一君而相反耶?”绛曰:“治生于憂危,亂生于放肆。
玄宗嘗曆試官守,知人之艱難,臨禦初,任用姚崇、宋璟,勵一精一聽納,故左右前後皆正人也。
洎林甫、國忠得君,專引傾邪之人,分總要劇。
于是上不聞直言,嗜欲日滋,内則盜臣勸以興利,外則武夫誘以開邊,天下一騷一動,故祿山乘隙而奮。
此皆小人啟導,從逸而驕。
系時主所行,無常治,亦無常亂。
”帝曰:“凡人舉事,病不通于理,追咎其失,古人處此有道耶?”绛曰:“事或過差,聖哲所不免。
天子有谏臣,所以救過。
上下同體,猶手足之于心膂,交相為用。
但矜能護失,常情所蔽,聖人改過不吝,願陛下以此處之。
”
教坊使稱密诏閱良家子及别宅婦人内禁中,京師嚣然。
绛将入言于帝,吉甫曰:“此谏官所論列。
”绛曰:“公嘗病谏官論事,此難言者,欲移之耶?”吉甫乃欲諷诏使止之,绛以吉甫畏不敢谏,遂獨上疏。
帝曰:“朕以丹王等無侍者,比命訪闾裡,以赀緻之,彼不谕朕意,故至嘩擾。
”乃悉歸所取。
以足疾求免,罷為禮部尚書。
帝乃召承璀于淮南。
绛雖去位,猶懷不能已,因上言:“北虜方強,其憂有五。
彼蔑信重利,歲入馬求直,今則置不取,當貯他謀,一也。
屯士不足,斥候不明,城無完堞,非可應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