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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八十二 陸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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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屬吏,豈後位宰相則可擇天下材乎?夫求才者貴廣,考課者貴一精一。

    往武後收人心,務拔擢,非徒人得薦士,亦許自舉其才,豈不易哉?然而課責嚴,進退速,故當世稱知人之明,累朝賴多士之用。

    陛下賞鑒獨任,難于公舉,有登延之路,無練核之方。

    武後以易得人,陛下以一精一失士。

    今擇宰相以重于庶品,選長官以愈于下流。

    及宰相獻言,長吏薦士,則又納橫議,廢始謀,是任以重者輕其言,待以輕者重其事也。

    ”帝雖嘉之,然卒停薦士诏。

     舊制,吏部選以歲集。

    乾元後,天下兵興,率三年一調,吏員稽壅,則案牒叢淆,僞冒蒙真,吏緣以為一奸一,廢置無綱,至十年不被調者,缺員或累歲不補。

    贽乃請以内外員三分之,每歲計阙集人,檢柅吏一奸一,天下便之。

     當是時,賈耽、盧邁、趙憬同輔政,凡有司關白,三人者更相顧不肯判。

    贽又請如故事,旬一人秉筆,所咨辄判。

     又以西北邊歲調河南、江淮兵,謂之“防秋”,士不素練,戰數敗,将統制不一,亡以應敵。

    乃上陳其弊曰: 自祿山構亂,肅宗始撤邊備,以靖中邦,借外威,甯内難,于是吐蕃乘釁,回纥矜功,中國不振,四十餘年。

    率傷耗之民,竭力以事,西輸賄缯,北償馬資,尚不足滿其意。

    于是調斂四方,以屯疆陲,又不能遏其侵。

    故小入則驅略,深入則戒嚴。

    于時議安邊者,皆務所難,忽所易,勉所短,略所長,行之而要不一精一,圖之而功一靡一就。

     夫勢有難易,事有先後。

    力大而敵脆,則先所難,是謂奪人之心也;力寡而敵堅,則先所易,是謂觀釁而動也。

    今财匮于中,人勞未瘳,而欲發師徒以犯獵寇境,複其侵疆,攻其堅城,前有勝負未必之虞,後有饋運不繼之患。

    萬一桡敗,适所以啟戎心,挫國威也。

    以此安邊,可謂不量勢而務所難矣。

    天之授有分,地之産有宜,是以五方之俗,長短各殊。

    勉所短而敵長者殆,用所長而乘短者強。

    且以水草為居,讨獵為生,便于馳突,不恥敗亡,此戎狄所長,中國之短也。

    而欲益兵搜乘,争驅角力,交鋒原野之上,決命尋常之間,以此禦寇,可謂勉所短而校其長矣。

    務所難,勉所短,勞費百倍,終無成功,雖果成之,不挫則廢。

    誠以越天授,違地産,虧時勢,以反物宜者也。

    胡不守所易,用所長乎? 若乃擇将吏,脩紀律,訓齊師徒;耀德以佐威,能迩以示遐;禁侵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以昭吾仁;彼求和則善之而勿與盟,彼為寇則備之而不報複。

    此當今所易也。

    賤力貴智,好生惡殺;輕利重人,忍小全大;安其居而動,俟其時後行。

    脩封疆,守要害,蹊塹隧,列屯營,謹禁防,明斥候,務農足食,非萬全不謀,非百克不鬥;寇小至則遏其入,寇大至則邀其歸,據險以乘之,多方以誤之,使其勇無所加,衆無所用,掠則一靡一獲,攻則不能,進有腹背支敵之虞,退有首尾不相救之患。

    是謂乘其弊,不戰而屈人兵。

    此中國之長也。

    我之所長,戎狄之短也;我之所易,戎狄之難也。

    以長制短,則用力寡而見功多;以易敵難,則财不匮而事速成。

    舍此不務而反為所乘,斯謂倒持戈矛,以鐏授寇者也。

    今皆務之矣,尚且守封未固,寇戎未懲者何邪?病在謀無定用,衆無适從;任者不必才,才者不必任;聞不必實,實不必聞;所信不必誠,所誠不必信;行不必當,當不必行。

     又有六失焉。

    夫兵有攻讨,有鎮守。

    權以纾難,暫以應機,事有便宜,謀有奇詭,不恤常制,不徇衆情,死生進退,唯将所命,攻讨之兵也。

    人情者,利焉則勸,習焉則安,保親戚而後樂生,顧家業而後忘死,可以治術馭,不可以法制驅,鎮守之兵也。

    王者欲備封疆,禦戎狄,則選鎮守之兵以置之。

    古之善選置者,必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好惡。

    用其力,不違其一性一;齊其俗,不易其宜;引其善,不責其所不能;禁其非,不處其所不欲。

    類其部伍,安其家室,然後能使之樂其居,定其志。

    以惠則感而不驕,以威則肅而不怨。

    一靡一督課而自用,馳禁防而不攜。

    故守則固,戰則強。

    其術無它,便于人而已。

    今遠調屯士,以戍邊陲,邀所不能,強所不欲,廣其數不考于用,責其力不察其情,斯可為羽衛之儀,而無益備禦之實也。

    何者?窮邊之地,千裡蕭條,寒風裂膚,豺狼為鄰,晝則荷戈以耕,夜則倚烽以觇,有剽害之慮,無休暇之娛,非生其域、習其風,幼而視焉,長而安焉,則不能甯居而狎其敵也。

    關東百物阜殷,士忲溫飽,比諸邊隅,不翅天地。

    聞絕塞荒陬,則辛酸動容;聆強蕃勁虜,則懾駭褫情。

    又使去親族,舍園廬,甘所辛酸,抗所懾駭,将冀為用,不亦疏乎?又有休代之期,無統制之善,資奉姑息,譬如驕子,進不邀以成功,退不處以嚴憲,屈指計歸,張頤待飼,師一挫傷,則乘其危桡,布路東潰。

    平居殚資儲以奉浮冗,臨難棄城鎮以搖疆場。

    其弊豈特無益哉?谪徙之人,本以增戶實邊,立功自贖。

    既無良之人,而思亂幸災又甚于戍卒,适有防衛之煩,而無立功之益。

    雖前代行之,固非可遵者也。

    帥臣身不臨邊,而以偏師戍守。

    大抵士之犀銳,悉選以自奉,委疲羸者以守要沖,寇至而不支,則劫執芟蹂,恣所欲得,比都府聞之,虜已旋返。

    治兵若此,斯可謂措置乖方。

    一失也。

     賞以存勸,罰以示懲,以懋有庸,以威不恪。

    故賞罰之于馭衆,譬輗軏所以行車,銜勒所以服馬也。

    今将之号令不能行之軍,國之典刑不能施之将,上下遵養,以苟歲時。

    欲褒一有功,慮無功者怨,嫌疑而不賞;欲責一有罪,畏同惡者竦,隐忍而不誅。

    故忘身效節者抵噪于衆,偾軍緩救者畜一奸一不畏,褒貶稱毀,紛然相亂。

    公者直己不求諸人,則罹困厄;一奸一者行私苟媚于衆,則取優崇。

    此義士勇夫所以痛心解體也。

    又如遇敵而守不固,陳謀而功不成。

    責将帥,将帥曰資糧不足;責有司,有司曰須給無乏;更相為解,而朝廷含糊,未嘗究诘。

    故抱直者吞聲,罔上者不慚。

    馭衆若此,可謂課責虧度。

    二失也。

     以課責之虧,措置之乖,将不得竭其才,卒不得盡其力,屯集雖衆,無施戰陣,虜常橫行,以謂境無人焉。

    吏習其常,惟曰兵少不敵,朝廷莫之省,則又調發益師,無裨于備禦,而有弊于供億。

    闾井日耗,斂求日繁,傾家析産,榷鹽稅酒,無慮所入半以事邊。

    制用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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