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有無兄盜嫂,娶孤女撾婦翁者。
然賴當世豪傑分明辨列,卒光史冊。
管仲遇盜,升為功臣;匡章被不孝名,
今已無古人之實為而有诟,欲一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也。
直不疑買金以償同舍;劉寬下車,歸牛鄉人。
此誠知疑似之不可辯,非口舌所能勝也。
鄭詹束縛于晉,終以無死;鐘儀南音,卒獲返國;叔向囚虜,自期必免;範痤騎危,以生易死;蒯通據鼎耳,為齊上客;張蒼、韓信伏斧锧,終取将相;鄒一陽一獄中,以書自治;賈生斥逐,複召宣室;兒寬擯厄,後至禦史大夫;董仲舒、劉向下獄當誅,為漢儒宗。
此皆瑰偉博辯奇壯之士,能自解脫。
今以恇怯淟涊,下才末伎,又嬰痼病,雖欲慷慨攘臂,自同昔人,愈疏闊矣。
賢者不得志于今,必取斌于後,古之著書者皆是也。
宗元近欲務此,然力薄志劣,無異能解,欲秉筆覙縷,神志荒耗,前後遺忘,終不能成章。
往時讀書,自以不至牴滞,今皆頑然無複省錄。
讀古人一傳,數紙後,則再三伸卷,複觀姓氏,旋又廢失。
假令萬一除刑部囚籍,複為士列,亦不堪當世用矣! 伏惟興哀于無用之地,垂德于不報之所,以通家宗祀為念,有可動心者一操一之勿失。
雖不敢望歸掃茔域,退托先人之廬,以盡餘齒,姑遂少北,益輕瘴疠,就婚娶,求胄嗣,有可付托,即冥然長辭,如得甘寝,無複恨矣! 然衆畏其才高,懲刈複進,故無用力者。
宗元久汩振,其為文,思益深。
嘗著書一篇,号《貞符》,曰: 臣所貶州流人吳武陵為臣言:“董仲舒對三代受命之符,誠然?非邪?”臣曰:“非也。
何獨仲舒爾,司馬相如、劉向、揚雄、班彪、彪子固皆沿襲嗤嗤,推古瑞物以配受命,其言類一婬一巫瞽史,诳亂後代,不足以知聖人立極之本,顯至德,揚大功,甚失厥趣。
臣為尚書郎時,嘗著《貞符》,言唐家正德受命于生人之意、累積厚久宜享無極之義,本末闳闊。
會貶逐中辍,不克備究。
”武陵即叩頭邀臣:“此大事,不宜以辱故休缺,使聖王之典不立,無以抑詭類、拔正道、表核萬代。
”臣不勝奮激,即具為書。
念終泯沒蠻夷,不聞于時,獨不為也。
苟一明大道,施于人世,死無所憾,用是自決。
臣宗元稽首拜手以聞曰: 孰稱古初,樸蒙空侗而無争,厥流以訛,越乃奮奪,鬥怒振動,專肆為一婬一威?曰:是不知道。
惟人之初,總總而生,林林而群。
雪霜風雨雷雹暴其外,于是乃知架巢空一穴一,挽草木,取皮革;饑一渴一牝一牡之欲驅其内,于是乃噬禽一獸,咀果谷。
合偶而居,交焉而争,睽焉而鬥,力大者搏,齒利者齧,爪剛者決,群衆者軋,兵良者殺,披披藉藉,草野塗血。
在後強有力者出而治之,往往為曹于險一陰一,用号令起,而君臣什伍之法立。
德紹者嗣,道怠者奪。
于是有聖人焉,曰黃帝,遊其兵車,交貫乎其内,一統類,齊制量,然猶大公之道不克建。
于是有聖人焉,曰堯,置州牧四嶽,持而綱之,立有德有功有能者,參而維之,運臂率指,屈伸把握,莫不統率;年老,舉聖人而禅焉,大公乃克建。
由是觀之,厥初罔匪極亂,而後稍可為也。
而非德不樹,故仲尼叙《書》,于堯曰“克明俊德”,于舜曰“濬哲文明”,于禹曰“文命祗承于帝”,于湯曰“克寬克仁,章信兆民”,于武王曰“有道曾孫”。
稽揆典誓,貞哉惟茲德,實受命之符,以奠永祀。
後之祅一婬一嚣昏好怪之徒,乃始陳大電、大虹、玄鳥、巨迹、白狼、白魚、流火之烏以為符,斯皆詭谲闊誕,其可羞也,莫知本于厥貞。
漢用大度,克懷于有氓,登能庸賢,濯痍煦寒,以瘳以熙,茲其為符也。
而其妄臣,乃下取虺蛇,上引天光,推類号休,用誇誣于無知氓,增以驺虞、神鼎,脅驅縱踴,俾東之泰山、石闾,作大号謂之“封禅”,皆《尚書》所無有。
莽、述承效,卒奮骜逆。
其後有賢帝曰光武,克綏天下,複承舊物,猶崇《赤伏》,以玷厥德。
魏、晉而下,尨亂鈎裂,厥符不貞,邦用不靖,亦罔克久,駁乎無以議為也。
積大亂至于隋氏,環四海以為鼎,跨九垠以為爐,爨以毒燎,煽以虐焰,其人沸湧灼爛,号呼騰蹈,莫有救止。
于是大聖乃起,丕降霖雨,濬滌蕩沃,蒸為清氛,疏為泠風,人乃漻然休然,相晞以生,相持以成,相彌以甯。
琢斮屠剔膏流節離之禍不作,而人乃克完平舒愉,一屍一其肌膚,以達于夷途。
焚坼抵掎奔走轉死之害不起,而人乃克鸠類集族,歌舞悅怿,用抵于元德。
徒奮袒呼,犒迎義旅,歡動六一合,至于麾下。
大盜豪據,阻命遏德,義威殄戮,鹹墜厥緒。
無劉于虐,人乃并受休嘉,去隋氏,克歸于唐,踯躅讴歌,灏灏和甯。
帝庸威栗,惟人之為。
敬奠厥賦,積藏于下,是謂豐國。
鄉為義廪,斂發謹饬,歲丁大侵,人以有年。
簡于厥刑,不殘而懲,是謂嚴威。
小屬而支,大生而孥,恺悌祗敬,用底于治。
凡其所欲,不谒而獲;凡其所惡,不祈而息。
四夷稽服,不作兵革,不竭貨力。
丕揚于後嗣,用垂于帝式,十聖濟厥治,孝仁平寬,惟祖之則。
澤久而逾深,仁增而益高,人之戴唐,永永無窮。
是故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
惟人之仁,匪祥于天。
匪祥于天,茲惟貞符哉!未有喪仁而久者也,未有恃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