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牛、羊,牛為多,富農至數千。
其獸有野馬、骨咄、黃羊、原羝、鹿、黑尾,黑尾者似麞,尾大而黑。
魚,有蔑者長七八尺,莫痕者無骨,口出頤下。
鳥,雁、鹜、烏鵲、鷹、隼。
木,松、桦、榆、柳、蒲。
松高者仰射不能及颠,而桦尤多。
有金、鐵、錫,每雨,俗必得鐵,号迦沙,為兵絕犀利,常以輸突厥。
其戰有弓矢、旗幟,其騎士析木為盾,蔽股足,又以圓盾傅肩,而捍矢刃。
其君曰“阿熱”,遂姓阿熱氏,建一纛,下皆尚赤,餘以部落為之号。
服貴貂、豽,阿熱冬帽貂,夏帽金扣,銳頂而卷末,諸下皆帽白氈,喜佩刀砺,賤者衣皮不帽,女衣毳毼、錦、罽、绫,蓋安西、北庭、大食所貿售也。
阿熱駐牙青山,周栅代垣,聯氈為帳,号“密的支”,它首領居小帳。
凡調兵,諸部役屬者悉行。
内貂鼠、青鼠為賦。
其官,宰相、都督、職使、長史、将軍、達幹六等。
宰相七,都督三、職使十,皆典兵;長史十五,将軍、達幹無員。
諸部食肉及馬酪,惟阿熱設餅餌。
樂有笛、鼓、笙、觱篥、盤鈴。
戲有弄駝、師子、馬伎、繩伎。
祠神惟主水草,祭無時,呼巫為“甘”。
昏嫁納羊馬以聘,富者或百千計。
喪不剺面,三環一屍一哭,乃火之,收其骨,歲而乃墓,然後器泣有節。
冬處室,木皮為覆。
其文字言語,與回鹘正同。
法最嚴,臨陣桡、奉使不稱、妄議國若盜者皆斷首;子為盜,以首着父頸,非死不脫。
阿熱牙至回鹘牙所,橐它四十日行。
使者道出天德右二百裡許抵西受降城,北三百裡許至鹈泉,泉西北至回鹘牙千五百裡許,而有東、西二道,泉之北,東道也。
回鹘牙北六百裡得仙娥河,河東北曰雪山,地多水泉。
青山之東,有水曰劍河,偶艇以度,水悉東北流,經其國,合而北入于海。
東至木馬突厥三部落,曰都播、彌列、哥餓支,其酋長皆為颉斤。
桦皮覆室,多善馬,俗乘木馬馳冰上,以闆藉足,屈木支腋,蹴辄百步,勢迅激。
夜鈔盜,晝伏匿,堅昆之人得以役屬之。
堅昆,本強國也,地與突厥等,突厥以女妻其酋豪,東至骨利幹,南吐蕃,西南葛邏祿。
始隸薛延陀,延陀以颉利發一人監國。
其酋長三人,曰訖悉輩,曰居沙波輩,曰阿米輩,共治其國,未始與中國通。
貞觀二十二年,聞鐵勒等已入臣,即遣使者獻方物,其酋長俟利發失缽屈阿棧身入朝,太宗勞享之,謂群臣曰:“往渭橋斬三突厥,自謂功多,今俟利發在席,更覺過之。
”俟利發酒酣,奏願得持笏,帝以其地為堅昆府,拜俟利發左屯衛大将軍,即為都督,隸燕然都護。
高宗世,再來朝。
景龍中,獻方物,中宗引使者勞之曰:“而國與我同宗,非它蕃比。
”屬以酒,使者頓首。
玄宗世,四朝獻。
乾元中,為回纥所破,自是不能通中國。
後狄語訛為黠戛斯,蓋回鹘謂之,若曰黃赤面雲,又訛為戛戛斯。
然常與大食、吐蕃、葛祿相依杖,吐蕃之往來者畏回鹘剽鈔,必住梆祿,以待黠戛斯護送。
大食有重錦,其載二十橐它乃勝,既不可兼負,故裁為二十匹,每三歲一饷黠戛斯。
而回鹘授其君長阿熱官為“毘伽頓颉斤”。
回鹘稍衰,阿熱即自稱可汗。
其母,突騎施女也,為母可敦;妻葛祿葉護女,為可敦。
回鹘遣宰相伐之,不勝,挐鬥二十年不解。
阿熱恃勝,乃肆詈曰:“爾運盡矣!我将收爾金帳,于爾帳前馳我馬,植我旗,爾能抗,亟來,即不能,當疾去。
”回鹘不能讨,其将句錄莫賀導阿熱破殺回鹘可汗,諸特勒皆潰。
阿熱身自将,焚其牙及公主所廬金帳者,回鹘可汗常坐也。
乃悉收其寶赀,并得太和公主,遂徙牙牢山之南。
牢山亦曰賭滿,距回鹘舊牙度馬行十五日。
阿熱以公主唐貴女,遣使者衛送公主還朝,為回鹘烏介可汗邀取之,并殺使者。
會昌中,阿熱以使者見殺,無以通于朝,複遣注吾合素上書言狀。
注吾,虜姓也;合,言猛;素者,左也,謂武猛善左射者。
行三歲至京師,武宗大悅,班渤海使者上,以其處窮遠,能脩職貢,命太仆卿趙蕃持節臨慰其國,诏宰相即鴻胪寺見使者,使譯官考山川國風。
宰相德裕上言:“貞觀時,遠國皆來,中書侍郎顔師古請如周史臣集四夷朝事為《王會篇》。
今黠戛斯大通中國,宜為《王會圖》以示後世。
”有诏以鴻胪所得缋著之。
又诏阿熱著宗正屬籍。
是時,烏介可汗餘衆托黑車子,阿熱願乘秋馬肥擊取之,表天子請師。
帝令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朝廷亦以河、隴四鎮十八州久淪戎狄,幸回鹘破弱,吐蕃亂,相殘齧,可乘其衰。
乃以右散騎常侍李拭使黠戛斯,冊君長為宗英雄武誠明可汗。
未行,而武宗崩。
宣宗嗣位,欲如先帝意,或謂黠戛斯小種,不足與唐抗,诏宰相與台省四品以上官議,皆曰:“回鹘盛時有冊号,今幸衰亡,又加黠戛斯,後且生患。
”乃止。
至大中元年,卒诏鴻胪卿李業持節冊黠戛斯為英武誠明可汗。
逮鹹通間,三來朝。
然卒不能取回鹘。
後之朝聘冊命,史臣失傳。
贊曰:夷狄資悍貪,人外而獸内,惟剽奪是視。
故湯、武之興,未嘗與共功,蓋疏而不戚也。
太宗初興,嘗用突厥矣,不勝其暴,卒縛而臣之。
肅宗用回纥矣,至略華人,辱太子,笞殺近臣,求索無倪。
德宗又用吐蕃矣,劫平涼,敗上将,空破西陲。
所謂引外禍平内亂者也。
夫用之以權,制之以謀,惟太宗能之。
若二主懦昏,狃而狎之,烏勝其弊哉!彼親之則責償也多,慊而不滿則滋怨,化以仁義則頑,示以法則忿,熟我險易則為患也博而慘,療餒以冶葛,何時可哉?故《春秋》許夷狄者,不一而足,信矣。